继续往前走,通道深处的岩壁渐渐褪去了岁月雕琢的细腻纹路,变得粗糙嶙峋、凹凸不平,那些震撼人心的古老壁画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暗沉单调的黑石墙体,将方才壁画带来的宏大与诡谲尽数隔绝。
一路行来,整支队伍的士兵与军官全都沉默无言。
方才岩壁上一幕幕跨越万古的隐秘图景、不为人知的远古秘辛,深深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极致的震撼堵在喉头,让所有人都发不出半点声响。
队伍里没有交谈,没有脚步声之外的杂音,所有人都机械地迈步前行,心绪始终沉浸在壁画带来的巨大震惊之中。
有人走着走着忽然打个寒颤,有人不自觉地回头看一眼身后那片已经隐入黑暗的岩壁,仿佛那朵黑色的蘑菇云还在暗中注视着他们。
可就在这片死寂的行进里,异样悄然降临。
最先袭来的是轻微的眩晕感,像是骤然缺氧,昏沉的力道缓缓从眉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士兵们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抽离,脚步愈发虚浮沉重,连抬手的力气都渐渐消散。
众人只当是地底洞穴空气闭塞、赶路体力透支,强撑着想要跟上队伍的步伐,却不知危险已然悄然笼罩周身。
不知何时,一缕缕清淡却格外奇异的香气,悄然飘荡在潮湿的洞穴空气里。
香气虚无缥缈,无迹可寻,伴着丝丝缕缕淡薄的白色烟雾缓缓缭绕,无声无息地包裹住整支队伍。
烟雾温润无寒,没有烟火的燥热,反倒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绵软,让人下意识放松了所有警惕。
“怎么回事……头好晕……”
一名年轻士兵率先撑不住,嗓音沙哑含糊,双腿一软,重重栽倒在冰冷的石地上,瞬间失去了意识。
带队的军官见状心头一紧,强压下脑中的昏沉,快步上前想要俯身查看士兵的状况。
可刚弯下腰身,一阵天旋地转猛地袭来,眼前的岩壁、火光尽数扭曲模糊,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身体重重一晃,直直向后栽倒,彻底失去了动静。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
下一秒,接连不断的闷响此起彼伏。
整队士兵、随行的军官尽数被这奇异的香气与烟雾裹挟,浑身力气尽数剥离,接二连三地瘫软倒地。
有人倒在岩壁边,有人歪在通道中央,有人还保持着迈步的姿势便直直向前扑倒。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整齐行进的队伍,便全员横七竖八躺倒在通道之中,彻底昏迷。
卓雅心头骤惊,猛地驻足回身。
所有追随她征战驻守的部下尽数倒地不起,静谧的洞穴里只剩均匀安稳的呼吸声,方才鲜活的队伍转瞬沉寂。
她神色紧绷,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母亲昆塔莎。
昆塔莎神色平静淡然,不见半分波澜,望着满地昏迷的士兵,缓缓开口:“想要踏入我们的部落,这条洞穴是世间唯一的通道。凡是走过这条路的人,必然会窥见岩壁上的古老壁画,触碰到我们努恩族封存几千年的秘密。”
她微微抬眼:“没有办法。想要守住世代的隐秘,就只能让知晓秘密的人,越少越好。”
卓雅眉心微蹙:“母亲,他们都是追随我多年的部下,驻守这片苦寒疆域,一直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异心,是我最信任的人……”
看着女儿动容的模样,昆塔莎轻轻抬手,语气柔和下来,轻声安抚:“我知道他们的忠心,你不必忧心。我不会伤害他们,只是让他们安稳睡一觉。等他们醒来,今日洞穴之中所见的一切,关于壁画、关于努恩族的隐秘,都会从他们的记忆里彻底消散。”
卓雅眸光微动,瞬间反应过来:“是巫术催眠?”
昆塔莎缓缓颔首,目光望向弥漫周身的袅袅烟雾:“没错。这是我们努恩族人传承数千年的巫术催眠术,也是守护族群秘密最稳妥的方式。千百年来,靠着这秘术,我们才得以守住部落与世隔绝的安宁。”
话音刚落,洞穴外的光亮处,缓缓走来一道道修长挺拔的人影。
来人皆是努恩族原住民,身着古朴厚重的部族传统服饰,脸上和手上,纹满了繁复规整的几何图腾,纹路深浅错落,是独属于努恩族的族群印记。
而他们最为夺目的特征,是一双双澄澈剔透的眼眸,瞳孔呈纯粹的深紫色。
领头的几位族人的手中,都捧着一只古朴的陶制香炉,炉中燃着幽幽熏香,丝丝缕缕的异香与白烟源源不断地升腾飘散,填满了整条洞穴通道。
方才迷惑众人的香气与迷雾,正是源自于此。
领头的那名原住民缓步走到昆塔莎身前,身姿恭敬,双手交叉抵于胸前,深深弯腰行礼。
昆塔莎微微颔首,淡淡示意。
得到指令后,一众努恩族族人纷纷上前,将满地昏迷不醒的士兵与军官,拖拽起身,朝着洞穴外的部落方向转移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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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雅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部下被一个个带离,火光映在她绘着暗色纹样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