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浮煞是表,地底死瘀是根。四名失踪乡民,尸骨未腐、残魂被锁,尽数被压在阵眼黑泥之下,血肉化作阵中养料,残魂困于淤土,日夜受瘴毒撕扯,不得轮回。
李承道不再迟疑,指尖真气灌注掌心,紧握降香,缓缓贴向地面黑泥。
纯阳真气裹挟着辛温药气,顺着降香木质纹理源源不断渗透而出,顺着地表缝隙,钻入深埋地底的沉瘀瘴土之中。
寻常香药,药性浮于表面,遇泥即散,根本无法穿透数尺死淤层。但降香最奇之处,便是走血破瘀、钻透沉积,越是深层固结的死浊老瘀,越能被其药性瓦解化开。
药气入地的瞬间,整片黑泥骤然震颤!
原本死寂冰凉的泥土,猛然翻涌鼓胀,地底传来沉闷的轰隆异响,如同有无数东西在淤泥下疯狂挣扎、冲撞。
丝丝缕缕漆黑如墨的浊气,顺着泥土缝隙疯狂涌出,带着浓郁的血腥腐臭,在空中扭曲翻滚,化作无数细碎黑影,张牙舞爪,却始终不敢靠近降香药气笼罩的范围。
地底淤积百年的死瘀浊气,被强行逼出!
李承道神色未变,掌心力道稳如磐石,持续灌注真气,催动药力层层向下深挖。
一寸、两寸、三尺、五尺……
深埋地底的陈年淤层,被降香药性层层瓦解、化开、剥离。那些沉积数十年的腐土、死气、怨毒,尽数被药气冲刷瓦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空中。
片刻后,脚下黑泥轰然塌陷,露出一个丈许宽的黑漆漆地洞。
阴冷刺骨的阴风从地底喷涌而出,带着浓重的死气,洞底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唯独能看见层层叠叠的黑朽骨,错落堆叠在淤泥之中。
四具完整的人形尸骨,被黑泥紧紧包裹固定,姿势扭曲僵硬,双手朝上,似是临死前拼命挣扎呼救。尸骨周身缠绕着细密的黑色气丝,如同蛛网锁链,死死捆锁残魂,这便是锁魂阵的根本——以地脉沉瘀锁骨,以生人精血养煞。
四名采药人失踪多日,尸骨不腐、魂魄不离,尽数被禁锢于此,日夜受瘴毒蚕食。
看着地底惨状,李承道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医者斩毒除根的冷然。
江湖邪术、山野阴阵,最是残忍阴毒,以人为饵、以骨为基、以魂为养,滋生瘴煞祸害人间。今日若他不来,不出半月,此地瘴阵彻底成型,阴煞外泄,整个青溪镇数百乡民,都会沦为阵中养料,无一幸免。
他俯身,将整块降香稳稳投入地洞阵眼核心。
辛温肃杀的药香瞬间充斥整个地底空洞,如同一轮暖日坠入深渊。
缠绕尸骨的黑色锁魂气丝,遇香即融、触药即溃,层层崩解消散。淤积尸骨周身的百年沉瘀瘴毒,被药性快涤荡净化,阴冷死寂的地洞,渐渐透出一丝清宁正气。
“降香散瘀,浊去清归。”
“困魂得脱,沉骨得安。”
李承道低声一语,声落的瞬间,地洞之中四道微弱的白芒缓缓升起,是四名乡民被禁锢的残魂,终于挣脱阴阵枷锁,在降香药性护持下,褪去瘴毒怨气,变得澄澈安宁,缓缓升空,随风消散,归于天地轮回。
百年沉瘀一朝尽散,千年瘴阵彻底瓦解。
待地底浊气尽数消散,阴风停息,黑泥不再翻涌,李承道抬手一挥,真气扫过地面,坍塌的泥土缓缓回填地洞,重新平复如初,再也无半分阴邪煞气溢出。
他立在朽楼之中,收尽真气,掌心残留淡淡药香。
降香药性杀伐,专破死瘀沉浊,今日破阵锁煞、安魂埋骨,正好尽了此药本草天职。
可就在此时,李承道眸光微微一凝,望向墟场最边缘、被荒草掩盖的一方残碑。
阵眼虽破,瘴毒虽清,但那残碑之上,隐隐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山野瘴阵的人工邪气。
笔法阴诡、煞气凝练,是人为布阵、刻意养毒的痕迹。
不是天然地脉生煞,不是野祟作乱。
是有人,故意在此布下锁魂瘴阵,以青溪老墟为鼎,以生人血肉为引,常年养毒炼煞。
李承道缓缓抬步,望向荒草深处的残碑,眼底寒意渐起。
清了地表秽煞,破了地底沉毒,可真正的布阵之人,至今隐匿暗处,未曾现身。
这青溪老墟的局,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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