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破庙的窗棂突然“吱呀”一声裂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飘了进来。那黑影披着件破烂的蓑衣,身形佝偻,脸上蒙着一层黑纱,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角落里的赵阳。
“就是你,能听见我的心声?”黑影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刮过瓦片,听得人头皮麻。
赵阳吓得浑身僵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林婉儿见状,猛地站起身,砍柴刀出鞘,寒光一闪“滚出去!”
黑影却像是没看见她一般,径直朝着赵阳飘去。就在这时,李承道手腕一翻,酒葫芦里的大青鲜汁泼了出去。清亮的汁液落在黑影身上,瞬间腾起一阵黑烟,黑影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形猛地往后退去。
“好烈的大青汁!”黑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龙虎山的道士,果然有点门道。”
“知道就滚!”李承道冷哼一声,“贫道不想赶尽杀绝,别逼我出手。”
黑影却桀桀怪笑起来,声音里满是怨毒“赶尽杀绝?当年他们烧死我和我夫君的时候,可没说过这话!”
话音刚落,黑影猛地化作一缕青烟,钻进了赵阳的眉心。赵阳浑身一颤,双眼猛地闭上,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好!”林婉儿脸色一变,就要上前。
“别碰他!”李承道连忙喝止,“这孽障潜入了他的梦中,想挑拨离间。”
林婉儿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赵阳那怂包,最容易被人蛊惑了!”
李承道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符纸上用朱砂混着大青汁画着复杂的纹路。他指尖一弹,黄符轻飘飘地贴在赵阳背上,随即沉声道“无妨,贫道早有准备。这张大青护身符,能护他心神不被鬼祟侵染,咱们且等着,看看这孽障想耍什么花招。”
此刻的赵阳,正陷在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他站在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火光里,隐约能看见一对夫妇被绑在大青树上,村民们举着火把,脸上满是狰狞的神色。而在人群的最前方,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手里捧着一包黑乎乎的药材,正是劣质的大青。
“就是他们!用假药害了我们的亲人!”
“烧死他们!给我们的亲人报仇!”
村民们的怒吼声震耳欲聋,那对夫妇的惨叫声却被淹没在火海之中。赵阳看得心惊肉跳,突然,一个穿着道袍的女子走到他身边,女子的面容和李承道有几分相似,眼神却温柔得很。
“孩子,你可知晓?”女子轻声道,“你师父李承道,根本不是真心救你。他收你为徒,不过是因为你能听见鬼祟的心声,想拿你当诱饵,引这青面鬼婆现身!”
赵阳一愣,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想起自己进山以来,处处拖后腿,师父却从不嫌弃,难道真的是别有用心?
“你看,”女子指了指火海,“这鬼婆的夫君,本是个仁心仁术的郎中,却因孙家的劣质大青,落得个身异处的下场。你师父明知真相,却偏偏要帮着孙家,斩草除根!”
赵阳的心里越动摇,他猛地抬起头,刚想开口询问,却看见女子的脸上突然爬满了黑色的藤蔓,那双温柔的眼睛,也变成了绿油油的鬼火。“跟我走,我带你报仇!”女子猛地朝他扑来,尖利的指甲直逼他的咽喉。
就在这时,赵阳的背上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一道清亮的光芒从符纸里散出来,将女子震飞出去。女子出一声惨叫,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火海之中。
与此同时,庙外传来一声凄厉的鬼嚎,赵阳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婉儿见他醒了,连忙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怂包,醒了?没被鬼祟勾了魂去?”
赵阳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他哽咽着说“师姐……师父他……”
“他怎么了?”林婉儿挑眉,“是不是梦里有人跟你说,师父拿你当诱饵?”
赵阳一愣,点了点头。
林婉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笨死了!那是鬼祟的离间计!师父早就料到了,特意给你贴了护身符,不然你现在早就成了那鬼婆的点心!”
赵阳这才反应过来,转头看向李承道,脸上满是愧疚。
李承道慢悠悠地喝了口大青汁,瞥了他一眼“现在知道错了?贫道告诉你,人心叵测,鬼祟的话,一句都信不得。”
就在这时,庙门被轻轻推开,哑女阿翠走了进来。她手里依旧攥着那片大青叶子,对着赵阳比划了一阵。
赵阳这次看懂了,他的脸色越来越沉,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齿道“师父,师姐,我知道这鬼婆的来历了!她的夫君,是被孙玉国的祖宗坑死的!这孙家,果然是祖传的黑心!”
话音刚落,破庙的屋顶突然传来一阵“咔嚓”声,无数根大青藤从屋顶钻了进来,朝着三人猛扑过去。
青面鬼婆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着,满是怨毒“既然你们知道了真相,那就都给我留下来,陪葬吧!”
破庙的屋顶在藤蔓的绞杀下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朽木碎屑簌簌往下掉,混着大青藤上滴落的黑汁,在地面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李承道眼疾手快,将酒葫芦里剩下的大青鲜汁一股脑泼出去,青白色的汁液撞上黑藤,霎时腾起滚滚黑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腥气。“走!”他低喝一声,拽着还在愣的赵阳,林婉儿已经一脚踹开后窗,刀刃劈开挡路的藤蔓,率先冲了出去。
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一路狂奔到村外的密林里,身后的鬼嚎声渐渐远去,这才敢停下脚步,弯腰大口喘气。
赵阳扶着树干,脸色惨白如纸,刚才那番亡命奔逃,差点把他的魂都吓飞了。“师……师父,这鬼婆也太狠了吧?一言不合就拆房子!”他哆哆嗦嗦地说着,余光瞥见林婉儿正用砍柴刀削着沾了黑汁的衣角,刀刃上寒光凛冽,吓得他赶紧闭了嘴。
李承道靠在一棵老松树上,掏出个干瘪的水囊喝了两口,眉头拧成了疙瘩“这青面鬼婆的怨气,比我预想的要重得多。她本体扎根在大青古树里,寻常的大青汁根本伤不了她的根本。”
“那怎么办?”林婉儿抬眼问道,她的脸上沾了点黑灰,却丝毫不减凌厉之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祸害这青藤村的人。”
“办法不是没有。”李承道摸出怀里的《青囊经》,翻到一页画着大青植株的页面,指尖点在上面,“要破她的怨气,得用百年野生大青的鲜汁。这种大青只长在断魂崖的峭壁上,那里是阴祟之气的汇聚地,也是这鬼婆的禁地,她绝不会让我们轻易得手。”
“断魂崖?”赵阳一听这名字,腿肚子就开始打颤,“师父,那地方听着就凶得很,去了怕是九死一生啊!”
“怕就滚回破庙等着被鬼婆缠死。”林婉儿白了他一眼,将砍柴刀别在腰间,“我去!”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李承道摇头,“那断魂崖下不仅有阴祟,还有鬼婆布下的藤蔓傀儡。婉儿你负责开路,赵阳,你跟她一起去。”
“我?”赵阳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师父,我去了只会拖后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