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守着。”林婉儿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锐利如鹰,“看身形,不止一个。”
李承道微微颔,示意两人噤声。他猫着腰,顺着岩壁的阴影往前挪,赵阳和林婉儿紧随其后。越靠近谷口,那几道人影就越清晰——竟是几个镇民,一个个眼神呆滞,嘴角流着涎水,像提线木偶似的,在谷口来回踱步。而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正叼着烟袋,时不时地朝着谷里张望。
“是刘二!”赵阳一眼就认了出来,压低声音道,“就是王掌柜的那个跟班,整天把‘我是打工人’挂在嘴边的那个!”
林婉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些镇民不对劲,眼神涣散,像是被人下了迷药。”
话音刚落,刘二突然朝着那些镇民踹了一脚,骂骂咧咧道“都给老子精神点!要是让野猫野狗闯进去,看王掌柜不扒了你们的皮!”
那些镇民被踹得一个趔趄,却连哼都没哼一声,依旧机械地踱着步子。赵阳看得心里毛,小声嘀咕“这哪是守着药圃,这分明是守着什么妖魔鬼怪。”
李承道示意两人原地待命,他则绕到另一侧的岩壁后,从葫芦里倒出一点黄褐色的粉末,轻轻一弹。粉末随风飘向谷口,落在那些镇民的鼻尖上。不过片刻,那些镇民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一个个瘫软在地,昏睡了过去。
刘二见状,顿时慌了神,他刚要喊出声,林婉儿就像一阵风似的窜了出来。她手里的银针快如闪电,直逼刘二的咽喉。刘二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却被赵阳一脚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疼死老子了!”刘二捂着鼻子,疼得龇牙咧嘴,“你们是什么人?敢管老子的事!信不信王掌柜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赵阳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冷笑一声“王掌柜?你家掌柜的,怕是自身难保了吧?”他说着,指了指谷里,“里面种的是什么?是不是那些能勾魂的八爪金龙?”
刘二的脸色瞬间白了,眼神躲闪,嘴里却还硬着“什么勾魂不勾魂的,老子听不懂!那就是些普通的药材!”
“普通药材?”林婉儿的声音冷冷的,她抬脚朝着谷里的方向指了指,“普通药材,需要你用迷药迷晕镇民来看守?”
刘二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就在这时,谷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泥土里快穿梭。紧接着,一阵浓烈的腥甜扑面而来,比之前的味道更甚,闻得人头皮麻。
李承道脸色一变,沉声道“不好!快退!”
话音未落,谷里的泥土突然翻涌起来,无数根黑得亮的根须,像毒蛇似的破土而出,朝着三人的方向窜来。那些根须足足有手指粗细,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在雾气里泛着幽冷的光。
“是八爪金龙的根须!”赵阳惊呼一声,举起药铲就想砍,却被李承道一把拉住。
“别硬砍!这些根须沾了魂气,砍断了反而会引来更多!”李承道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一道符文,“婉儿,银针封穴!赵阳,用迷魂草!”
林婉儿应声而动,她手里的银针如流星赶月,精准地刺在那些根须的“穴位”上——那是八爪金龙的根茎连接处。银针入体,那些根须顿时僵住了,动作慢了几分。赵阳也不含糊,他从粗布包里掏出一把绿油油的草,用力一撒。迷魂草的香气弥漫开来,那些根须像是喝醉了酒似的,开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谷里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嘶吼。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浓雾里缓缓走了出来。那身影浑身僵硬,皮肤青黑,喉咙处肿得老高,正是前几日下葬的王家老二!
“尸傀!”李承道瞳孔骤缩,“王掌柜竟然用八爪金龙的根须,把死者炼成了尸傀!”
那尸傀嘶吼着,朝着三人扑了过来。它的度极快,双手成爪,指甲又黑又长,带着一股腥臭味。赵阳吓得脸色白,刚想往后退,却被李承道一把推了出去“用你的药铲,打它的眉心!”
赵阳咬咬牙,握紧药铲,朝着尸傀的眉心狠狠砸去。“铛”的一声,药铲砸在尸傀的脑袋上,火星四溅。尸傀吃痛,嘶吼声更响了,它反手一爪,朝着赵阳的胸口抓去。林婉儿眼疾手快,甩出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在尸傀的后颈处。
尸傀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它晃了晃脑袋,眼神更加呆滞。李承道趁机冲了上去,将那张画好的黄符贴在尸傀的眉心。黄符瞬间燃起,出一阵滋滋的声响。尸傀浑身抽搐着,身上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里面黑褐色的根须。
“吼——”尸傀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最终化作一滩黑水,渗入了泥土里。
刘二看得目瞪口呆,瘫在地上,裤腿湿了一大片。他再也撑不住了,哭嚎着道“我说!我全说!是王掌柜让我干的!他在谷里种了变异的八爪金龙,用死者的魂气滋养,说是能炼成什么噬魂丹!那些镇民,都是他抓来的壮丁!”
李承道冷哼一声,刚要开口,却听见谷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头望去,只见王掌柜正站在浓雾里,手里拿着一株通体乌黑的八爪金龙,脸上带着阴恻恻的笑。
“不错,不错。”王掌柜拍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破了我的尸傀。李承道道长,久仰大名啊。”
李承道的眼神一凛“你认识我?”
“何止认识。”王掌柜的笑容越诡异,“当年道长你误用八爪金龙炼魂,害死同门的事,贫道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话像一把尖刀,刺中了李承道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桃木剑“唰”的一声,从背后抽了出来。
“王掌柜,”李承道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用八爪金龙害了这么多人,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
王掌柜冷笑一声,他随手将那株乌黑的八爪金龙往地上一扔。那株八爪金龙一落地,根须便迅蔓延开来,瞬间缠住了刘二的脚踝。刘二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了一滩血水,被根须吸了个干干净净。
赵阳看得目瞪口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林婉儿的眼神也冷了下来,她手里的银针,又多了三根。
雾气更浓了,谷里的八爪金龙根须,像是无数条毒蛇,在地上缓缓蠕动。一场生死较量,已然箭在弦上。
就在这时,赵阳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从粗布包里掏出那颗被他扔掉的红果,脸色一变“师父!这果子……”
他话还没说完,那颗红果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里面钻出一根细细的根须,正朝着他的手腕,缓缓伸来。
八爪金龙噬魂案
第三章日记燃烬,毒心昭彰
断魂谷的雾,被血腥味搅得愈浑浊。刘二的惨叫声还在谷壁间回荡,转瞬就被根须吮吸血水的滋滋声吞没。王掌柜脚下的八爪金龙根须,正贪婪地舔舐着地面的血渍,黑亮的须尖微微颤动,像是在炫耀一场血腥的盛宴。
李承道的桃木剑剑穗绷得笔直,剑峰映着雾色,寒光凛冽。他死死盯着王掌柜,眸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怒火——当年他误用八爪金龙炼魂,害死同门,从此便守着“治病救人”的规矩浪迹天涯,可眼前这人,竟把这味良药变成了噬魂的凶器,用活生生的人命滋养邪药,简直丧心病狂。
“枉你还顶着百草堂掌柜的名头,”李承道的身音淬着冰碴,“用活人炼魂,用尸体养傀,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
王掌柜闻言,反倒仰头大笑,笑声尖利得像夜枭啼叫。他弯腰捡起那株通体乌黑的八爪金龙,指尖在油亮的叶片上摩挲,眼神狂热得吓人“天打雷劈?李承道,你跟贫道装什么清高!当年你若不是急于求成,怎会害死同门?如今你守着那点可笑的规矩,不过是自欺欺人!这噬魂丹炼成,长生不死,与天地同寿,这才是医者的终极追求!”
“放你娘的狗屁!”赵阳气得浑身抖,攥着药铲的指节泛白,“医者仁心,是救死扶伤,不是谋财害命!你这种人,根本不配碰药材!”
王掌柜的目光扫过赵阳,带着浓浓的不屑“毛头小子,懂什么!等贫道长生不死,这青冥镇,这天下的药材,全是我的!”他说着,突然抬手一挥,谷里的雾猛地翻滚起来,无数根须从泥土里窜出,织成一张黑网,朝着三人扑来。
“婉儿,护好赵阳!”李承道低喝一声,桃木剑带着破风之声,朝着根须网劈去。黄符在剑身上燃烧,出噼啪的声响,那些沾到符火的根须,瞬间蜷缩成焦黑的一团,散出刺鼻的焦糊味。
林婉儿脚尖点地,身形如燕,银针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钉在根须的节点上。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哪怕根须的倒刺擦过她的衣角,也不见她有丝毫慌乱。赵阳则从粗布包里掏出一把把草药,有断肠草,有鬼见愁,他将草药狠狠砸在根须上,那些草药遇血便燃,绿火窜起,烧得根须滋滋作响。
三人背靠背,在根须的围攻下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雾气里,王掌柜的身影时隐时现,他冷笑着,不断催动根须进攻,那些根须像是无穷无尽,刚烧断一批,又有新的从泥土里钻出来。
“师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赵阳的声音带着喘息,他的粗布包已经空了大半,“这老东西在谷里布了阵,根须是阵眼,烧不完的!”
李承道一剑劈开面前的根须,目光扫过谷中那片密密麻麻的八爪金龙药圃,沉声道“先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话音未落,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素色布衣的妇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她头散乱,脸上挂着泪痕,手里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正是镇西头的孙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