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李承道。那只手枯瘦如柴,指甲又黑又长,像是淬了毒。
李承道脸色一变,猛地将酒葫芦掷了出去!
葫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酒液泼洒出来,带着浓郁的九里香药香,泼在了黑影身上。
“滋啦——”
像是热油浇在了雪上,黑影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的黑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他往后退了数尺,怨毒地盯着李承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阴冷刺骨“李承道……百年前,你师父坏我好事,百年后,你又来阻我……三日之内……我必取尔等生魂……祭我九里香!”
话音落,黑影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九里香树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停了。
九里香的香气,又恢复了原本的清甜,只是地上那具尸体,还有孙大胆的哭嚎,让这香气里,染上了一丝挥之不去的血色。
林婉儿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看着树底,心有余悸地问“师父,那是什么东西?”
李承道捡起地上的酒葫芦,叹了口气,转身看着两个徒弟,眼神凝重“那是百年前,青云观观主的师弟。他当年觊觎九里香的引魂之力,偷炼邪术,被观主逐出师门,含恨而死。执念不散,便附在了这九里香树底,化作凶煞。”
他顿了顿,又道“这九里香,本是良药,行气活血,散瘀止痛,生者闻之安神。可对亡魂而言,它的香气,却是勾魂的饵。尤其是这百年古树,香气更浓,引魂之力更强。这凶煞,便是借着香气,引路人入观,吞噬生魂,增强煞气。”
赵阳从师父身后探出头,小本本不知何时被他捡了回来,正飞快地记录着,一边记一边问“那……那怎么破?他说三日之内要取我们的生魂!”
李承道看了一眼九里香树,眼神锐利如刀“凶煞与这树共生,香气是他的诱饵,也是他的软肋。九里香有小毒,这毒性,能克制他的煞气。”
“那我们直接砍了树,不就好了?”林婉儿脱口而出。
“万万不可!”李承道厉声喝止,“这树与凶煞共生百年,树死,煞气便会失控,到时候方圆百里,都会沦为煞域,百姓遭殃!”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的黑色汁液,缓缓道“要破此局,唯有以毒攻毒。用这百年九里香的根,研磨成粉,再以纯阳血为引,撒入树底,方能逼出凶煞本体,将其彻底斩杀。”
赵阳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手,小本本差点掉在地上“纯阳血!师父,你是纯阳之体!你的血就是最好的引!”
林婉儿也反应过来,随即皱起眉“那岂不是说,师父你是行走的血包?”
李承道“……”
他瞪了一眼大徒弟,没好气道“什么血包?说得这么难听!贫道这叫……这叫以身卫道!”
月光再次洒下来,落在九里香树上,花瓣簌簌落下。
三清殿的油灯,还在摇曳着。
只是谁也没注意,树底的泥土里,有一缕极淡的黑气,正缓缓往上爬,缠上了那低垂的花枝。
三日之期,已然开始。
一场围绕着九里香的斗智斗勇,也自此拉开了序幕。九里香引魂古道观凶煞谜案
第二章幻象迷局,九里香藏诡谲
天刚蒙蒙亮,青云山的晨雾就漫了上来,白蒙蒙的一片,把破败的道观裹得严严实实,连后院那株九里香树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三清殿里,一夜未眠的师徒三人,脸色都算不上好看。石桌上的油灯早已燃尽,只留下一截焦黑的灯芯,旁边散落着赵阳的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尽是关于凶煞、九里香药性的推演。钱老板的尸体被暂时挪到了观外的草棚里,孙大胆缩在草棚角落,抱着胳膊瑟瑟抖,嘴里反复念叨着“树里有鬼,不能砍树”,活像丢了魂。
林婉儿揉着酸的手腕,昨夜里她和赵阳清理了后院的血迹,又加固了道观的门窗,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她瞥了一眼瘫坐在蒲团上的李承道,忍不住开口“师父,你倒是说句话啊,那凶煞说三日之内取我们生魂,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李承道没吭声,只是摩挲着手里的酒葫芦,眼神沉沉地盯着门外的晨雾。他昨夜回去翻了观里的旧卷宗,终于找到了关于百年前那桩旧事的记载——当年被逐出师门的师弟,名叫玄清,天赋极高,却心术不正,痴迷于“以香引魂,以魂炼煞”的邪术,而那株九里香,正是他用来引魂的关键。玄清死后,师父曾设下禁制,将他的执念封在树底,没想到百年过去,禁制失效,凶煞竟破封而出。
“急什么?”李承道终于抬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凶煞狡猾,昨夜不过是小试牛刀,今日才是真正的较量。它既与九里香共生,必然会借着香气制造幻象,扰乱我们的心神。”
“幻象?”赵阳眼睛一亮,连忙翻开小本本,“《驱邪录》里说,煞鬼制造的幻象,多是人心底最恐惧的事物,一旦沉溺其中,便会被煞气反噬,轻则失神,重则丢命!”
“没错。”李承道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半扇木门,晨雾涌了进来,带着九里香的清甜气息,却比昨夜温和了许多,“这凶煞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钱老板那样的贪财之辈,它想要的,是我们三个的生魂——尤其是我这纯阳之体的生魂,吞了它,煞气便能大增,到时候别说青云山,整个县城都要遭殃。”
林婉儿握紧了手里的药镰,眉头拧成了疙瘩“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等着它来杀我们吧?”
“自然是主动出击。”李承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它想玩幻象,我们就陪它玩。婉儿,你去后院取百年九里香的根,记住,要取靠近树底的老根,那里的药性最足,毒性也最强。记住用文火烘干,不可用武火,否则药性挥,就没用了。”
“好!”林婉儿应声就要走。
“等等!”赵阳连忙叫住她,翻开小本本念道,“九里香根炮制有禁忌,忌铁器接触,否则会破坏药性!师姐,你用石刀挖根,石碾研磨!”
林婉儿拍了拍脑袋,咧嘴一笑“还是你细心,差点误了事。”说罢,她转身快步往后院走去。
李承道又看向赵阳,眼神严肃“赵阳,你去道观周围布置警戒,用普通的九里香花瓣,混着朱砂,撒在道观的四周。普通九里香的香气,能干扰凶煞的感知,让它分不清虚实。记住,撒的时候要绕着道观走三圈,不可遗漏任何一处角落。”
“明白!”赵阳抱起墙角的一袋朱砂,又拿起竹篮里晒好的普通九里香花瓣,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我……我要是遇到幻象怎么办?”
李承道摸了摸腰间的桃木剑,丢给他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九里香的叶子,晒干后磨成的粉,遇到幻象就撒出去,香气能让你保持清醒。记住,幻象是假的,唯有九里香的香气是真的。”
赵阳接过布包,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这才放心地跑了出去。
三清殿里只剩下李承道一人,他仰头灌了一口酒葫芦里的酒,酒液带着九里香的药味,辛辣中透着清甜。他望着后院九里香树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玄清,百年了,你还是这么阴魂不散。当年师父饶你一命,今日,贫道可不会手下留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晨雾渐渐散去,太阳爬上了山头,金色的阳光洒在道观的瓦砾上,却驱散不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