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延嗣目光扫向右翼。
那里,三千黑甲军如同一道黑色的铁壁,死死卡在宋军包抄的路径上。
张璨那柄门扇般的大斧上下翻飞,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血雾。他的身边,黑甲军的尸体已经堆成一道矮墙,可活着的人,依旧一步不退。
梁延嗣缓缓摇头“告诉他,没有增援。他必须顶住。”
“是!”
梁继勋传令去了。
梁延嗣的目光,落在正面战场上。
那里,神臂弓手正在轮番射。
五千张长弓,五千支箭矢,一波又一波,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雨,倾泻在宋军阵中。
那些团练兵、州郡兵,甲胄简陋,根本挡不住这致命的箭雨,成片成片地倒下。
可他们还在冲。
一波倒下,另一波踩着尸体冲上来;另一波倒下,第三波又踏着血泊继续向前。
安审琦,在用他们的命,换神臂弓手的体力。
梁延嗣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张弓,已经射了三十箭、四十箭、五十箭。
弓手们的胳膊开始抖,拉弦的度越来越慢,准头越来越差。
有人拉断了弓弦,有人虎口迸裂,有人累得直接瘫倒在地,被人拖下去,换下一批顶上。
可下一批,能撑多久?
梁延嗣的目光,重新落在那面“安”字帅旗上。
安审琦……
你够狠。
右翼,黑甲军阵前,尸体已经堆到齐腰高。
张璨拄着那柄门扇般的大斧,大口喘息。
他的甲胄上满是刀痕箭孔,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脚下的尸体上,和那些死人的血流在一起。
“将军!”
一名都头踉跄奔来,声音沙哑,“弟兄们快顶不住了!宋狗又上来了,至少两千!”
张璨抬头望去。
果然,又一支生力军正朝他们涌来。这一次不是团练兵,是甲胄更精良、步伐更整齐的……石守信的禁军。
他娘的。
张璨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提起大斧,厉声吼道
“黑甲军……!”
“在……!”
残存的两千余人,齐声怒吼。
“还有力气的,站前排!没力气的,站后排喘气!喘够了,继续顶上!”
“是……!”
没有人后退。
没有人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