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侯脊背靠着座椅,眼睛瞪得也像两个鸽子蛋:“什……什麽人?”
谢挽容双手按住桌子,大半身形探出,逼视着安乐侯:“我要人!”
眼前的压迫感过于强烈,安乐侯下意识伸手,想把她推开一点,却又无从下手:“伶妹……你这样,我很困扰……我其实还是喜欢温柔一点的姑娘……”看到谢挽容凌厉的眼神,他下意识吞了口唾沫,後半截话咽回肚子里,“当……当然了,你要真喜欢本侯,我也……”
谢挽容哗一声,扫去桌面大片杯碗盘碟。
安乐侯一下噤了声。
谢挽容瞪着他:“江离尘呢?”
安乐侯满脸诧异:“江?……哦哦,你说江公子……我不知道啊!”
“你亲自给他下的拜帖,你会不知道?!”
“啊啊啊啊!”安乐侯恍悟过来,“你还说呢!本侯亲下的拜帖,他半点面子都不给,本侯在此都候了他大半日了!”他说着说着,自己倒先委屈起来了。
谢挽容皱眉:“你说他没有来?”
安乐侯摊开双臂:“你瞧瞧本侯府上像是能藏一个人的样子吗?况且,本侯找江公子来是为了听琴,可没兴趣留他过夜。”
谢挽容慢慢松开按住案桌的手:安乐侯确实没有强留人的道理,但是……江离尘会去哪里?
他最近的身体状况,理应是走不远的。
“这段时间,你应该很忙才对……”
安乐侯不等她说完:“就算是拿根绳子上吊,也总该喘口气呀!本侯身负重任,压力巨大,再不听听琴放松一下,那真要疯了!”
谢挽容:“……”
这般做法,倒确实像是他的风格。
“柴世兄,适才多有得罪了。”
安乐侯尚在委屈:“你我是从小一起划船射箭的情义。你射箭,本侯给你当靶子,你划船,本侯坐着看风景……本侯向来把你当小妹子一般看待,倒没有得罪一说。但你心系他人之後,好歹也给本侯留点面子……”
谢挽容:“告辞。”
她心头沉重:江离尘的心思向来难猜,他执意要走,走去哪里,为何要走……
这些,她完全没有头绪。
步出院门的瞬间,迎面一个白衣僧人抱琴而来,见到谢挽容,躬身打了个稽首:“这位女施主好生眼熟。”
谢挽容认出他便是上回在快活林所见的琴僧义海,拱手还礼。
义海又道:“眼熟即有缘,施主可会琴?”
谢挽容记得他是个琴痴,刚要直言“不会”。
义海已将怀中的琴交到她手中:“音律一事,讲究天赋,施主不妨拨弄几下,或是大有慧根。”
谢挽容急着要找人,无心与他纠缠,递琴的刹那感觉对方手底下有一物塞来,擡头。
那人微微颔首。
谢挽容不明所以,仍是不动声色,将那物握在掌心。
义海重新抱了琴,惋惜叹气:“流水高山,果真知音难求。”
谢挽容一径走出侯府,待得四下无人,这才低头,展开掌心处握着的一个小纸团,上面一行字写着:救人速往快活林。
这字写得并不工整,显然是有人匆匆写就,来不及等墨迹干了就揉成一团。
谢挽容眉心凝起:义海给她塞这张纸条到底何意?这上面写的救人,要救谁?
她想起当日在快活林,他曾将江离尘引为知己。
他说的救人,会指江离尘吗?
正自思量,身後有人影一晃。
谢挽容收拢掌心,继续朝前走。
以她这些年行走江湖的经验,她知道,她被人跟踪了。
谢挽容加快脚步,一路往闹市中去。
这个盯梢的人显然并没有太多经验,谢挽容要甩掉他是轻而易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