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间,灵地席卷的狂风停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压住,而是整片天穹像一头伏下身的巨兽,把所有的重量都放在了半空那道身影上。
厉飞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掌,上面的玉色光泽比先前淡了些,像一块被反复打磨的璞玉,温润仍在,却薄了一层,仿佛在证明刚刚那股恐怖的天威并不是虚幻。
不待他多想,乌云翻涌到极致,深处轰然传出一阵响彻天地的咆哮。
旋即便见有什么东西正在疾速下坠。
那不是一道雷霆,也不是一团火焰,而是三灾齐齐砸了下来。
“轰隆隆——”
青冥雷宛如从云层深处生长出来的树木一样,从九天之上往下扎根,枝桠在虚空里一路裂开,幽青电光蔓延成网,最后整株“大树”的末端,正正落在厉飞羽的头顶。
这一刻,第一重时那“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骨髓”的刺痛,这一回没有了。
而是变成了一种更钝、更沉的东西,就像有人握着他的骨头,一寸一寸地碾。
雷蛇沿着他的全身毛孔,蛮横地钻入冲进了身体,“玉髓身”下的玉质光泽被压得向内凹陷,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处的弓,每一寸肌理都在发出痛苦到极致的嘶鸣。
厉飞羽闷哼一声,嘴角竟窜出了丝丝电弧。
这并不是他突然习得了“雷之一道”,而是因为青冥雷的肆虐之力太过强大,大到在体内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从七窍散出。
“比上一重……更可怕……不过就凭这样,还差得远呢!”他咬着牙,一字一句。
与此同时,焚心火也陡然自眉心点燃。
像是变成了一块烙铁,缓缓地、不容抗拒地贴上来,神魂被一寸寸地烘出“焦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烤干。
“洗身定魂芝”的药力也在这一刻迅速漫开。
上一回药力是“补”,是稳固根基,尽量将缺口填满。
这一回,它则开始“抢”,必须在紫焰彻底包裹神魂的前一刻全力铺开,抢先一步护住神魂脉络。
厉飞羽察觉到药力迟了半拍,已经有部分神魂本源被灼毁,但好在“玉髓身”够强大,将神魂耐受力上限拔高了一大截,不然他恐怕就要丧失部分意识了。
这种情况下,失去部分意识的后果不言而喻。
一息过后,“洗身定魂芝”又开始发力,凝聚出一张药力之网,紫焰触之即灭,一寸都未能向前。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开始将所有精力转向丹田。
灰白的浊蚀风一点点地透过“风膜”进入,如同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其内的元婴被这股侵蚀之力反复推搡,恍若一叶小舟困在瓮中。
《玄牝避风咒》终究只是一道秘法,比不得《不灭金身》这样神通之术。
虽然能挡下六七成风灾之威,但剩下的就需要自己硬扛。
恍惚之际,阴风更密了。
元婴周身窍穴在封闭到极致的状态下发出低沉嗡鸣。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额头青筋暴起,将全身所有灵力都调动起来,与浊蚀风进行对抗。
僵持了不知多久,丹田终于归于平静,他终究凭借充分的准备抗住了第二重威能更胜的三灾。
半空中,厉飞羽胸腔剧烈起伏,抬起仍在发颤的右手抹了一把脸上渗出的血迹与汗渍。
还能战。
只是在风灾方面的余量,恐怕比他想的少得多。
……
第三重劫难没有给他太多调息的时间。
方才的余韵还没散尽,劫云便再次沸腾翻涌。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经过任何蓄势,青冥雷、焚心火、浊蚀风在同一刹那落下,比第二重更快、更强、更加不容喘息。
厉飞羽甚至来不及抬头,青色雷霆就已经砸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这一回,“玉髓身”经过连续两次与天威的对抗,竟奇迹般地有了突破的迹象,防御之能上涨了不少。
在雷力入体的前一瞬便自行将其化解了大半,待真正灌入体内时,威能甚至还不及第二重的一半……于是轻轻松松地就被磨灭了。
而神魂方面同样也因为“玉髓身”的连锁反应,配合“洗身定魂芝”药力的发挥,牢牢将焚心火阻隔在外。
雷、火两灾,这一次甚至只用了数十息的时间就被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