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曜日梭”上。
沈云溪瞥了眼仍有些出神的慕雨竹,走了过去,轻笑道,“怎么,还在想刚刚的事?”
慕雨竹摇摇头,情绪有些低落,“没有……就是婢子觉得这种亲手剥夺他人生命的感觉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沈云溪闻言,凝望舟外翻涌的云雾沉默片刻,这才徐徐道:“是啊,是让人非常不舒服……当年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比你现在也强不了多少。”
“那时,我还在一座名为青灵坊市的小地方,租赁别人的灵田当灵农,修为不过炼气三层。有一次被两个劫修盯上了,想杀人越货。”
“我逃不掉,只能拼命……最后侥幸将两人反杀!不过回去之后,一想起这件事,三天都还是心绪不宁,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
慕雨竹听得有些发愣,她从未想过,谈笑间便能掌灭数十名李家卫队的大峰主,也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刻。
沈云溪转过头看她,目光平静而深邃,“后来我在每天跟那些佃农、管事打交道时,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有人,就会有争斗!”
“你手里的灵石比别人多一块,别人就想抢!你种的灵稻比别人高一寸,别人就想毁!”
“这不是谁恶谁善的问题,而是修行这条路本身就是一条争渡之途!”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灵气在其中凝聚成一朵小小的光莲,随即又缓缓消散。
“天地间的灵脉就这么多,机缘就这么多!”
“你多占一分,旁人便少一分,你不争,有的是人争,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进三步!”
“越是惧怕争斗,麻烦就越会找上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你软弱可欺!”
慕雨竹低下头,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可是……修行不是为了超脱生死、求得长生吗?若手上沾满了鲜血,那还算是‘道’吗?”
沈云溪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带着几分苍凉。
“‘道’从来就不是干净的!”
“你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都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实际上,哪一个脚下不是白骨累累?只不过有人杀得坦荡,有人杀得虚伪罢了。”
他转头望向远方云海,声音又低沉了几分,“修行修的不只是修为,更是心性!你要明白自己为什么拔剑,也要明白那一剑落下之后意味着什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这就是如今‘天荒界’的现状!”
“你可以不喜欢它,但你改变不了它。”
“所以……”沈云溪收回目光,语气缓和了些许,“我不会劝你变得冷硬无情,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是对的,说明你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但你得学会习惯它,接受它,然后把这份不适化作前行的动力,而不是让它变成你的枷锁!”
慕雨竹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婢子明白了……”
沈云溪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有些路,终究是要自己走过去的,他能点拨的,也就这么多了……
……
翌日,谪仙峰。
天光微亮,一艘火红巨舟破开层层云霭,缓缓降落在最高的峰顶之上。
舱门打开,三道身影依次走下。
慕雨竹踏上坚实土地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放松与惬意。
“终于回来了!”
她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谪仙峰的灵气。
这次外出虽然时日不长,但经历的种种却比她过去百多年加起来还要丰富。
临江城的繁华喧嚣、李家的霸道跋扈、大峰主弹指间斩杀数十名护卫的凌厉果决,以及她亲手斩下那三名纨绔头颅时,那种既紧张又复杂的感受……
桩桩件件都像是一块块磨刀石,将她原本还有些青涩的心性打磨得锋利了几分。
沈云溪将飞舟收回储物戒,转过身来看向两女,“行了,都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明日开始正常修炼,灵田的巡视也不要落下。”
“另外,过段时间吕一闲应该会登门拜访,到时候直接带他上山见我。”
“是,大峰主!”
两女齐齐应声,行礼退去。
走了几步,慕雨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立在晨光中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有这样的峰主坐镇,她们在这片天地间,便有了立足之地。
回到静室,沈云溪没有理会其他事,而是继续参悟起《青阳回生丹丹方》,事关厉飞羽的伤势,得抓紧时间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