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吕一闲笔锋微顿,似有所感。
几乎同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吕骜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还未进门便殷勤道“二叔,您这次皇都之行可去了不短时间,侄儿可是日日盼着您回来主持大局……”
“嗯?”
吕一闲鼻腔里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手中朱笔稳稳落下,在公文上划下一道,头也不抬地打断道
“说了多少次,在这府衙之内,本官代表的是朝廷颜面,法度纲纪。你身为朝廷命官,当称职务,要叫知府大人。”
吕骜脸上一僵,收起笑容,连忙拱手恭敬道“是,是!下官失言,还请知府大人恕罪!”
听到这声规矩的称呼,吕一闲这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放下朱笔,指了指下的椅子“坐吧。”
“谢大人。”吕骜规规矩矩地坐下,腰背挺直,全然不见平日里的随性模样。
吕一闲抬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整个房间笼罩,确保无人可以听到他们接下来的谈话。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吕骜,语重心长地道“骜儿,你如今也是元婴后期的修为,更担任东城守备要职,行事说话,当时时谨记自己的身份。”
“在府衙,便要守府衙的规矩,私下里,你我是叔侄,但在公堂之上,唯有上下级。”
“这其中的分寸若拿捏不清,日后如何执掌一方,又如何……在这越来越不太平的时局中,保全自身,乃至更进一步?”
吕骜心下凛然,知道二叔这是要点拨自己了,连忙侧耳聆听,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二叔教训的是,骜儿谨记,只是不知二叔所言‘不太平’,是指……?”
吕一闲松了松身上勒紧的官袍,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老夫此次前往皇都述职,时日较往年长了太多,其中缘由,你可知为何?”
吕骜小心道“可是因为……朝堂上的事?”
吕一闲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既然也猜到一些,那老夫便与你分说清楚,免得以后不知分寸搅了进去。”
“当今陛下早年征战曾受过几次重伤,虽经多次治疗,但道基受损严重,寿元折损大半……这些年来陛下服用了不少珍贵的延寿灵物,可旧患难除,终究难以彻底治愈,身体状况已经大不如前了!”
说着,他的声音压得更低,生怕这些隐秘的消息被外人听去。
“所以,为防万一,陛下近年来已有意立下储君之位。”
“而整个大魏皇族除了当今陛下这一支,还有几位亲王郡王,不过要说真正的竞争者还得看那几位皇子。”
吕骜听得手心冒汗,立储,这可是天大的事!
皇位之争,从来都不只是权力之争,更是资源之争、道途之争。
大魏皇帝统御一百二十八府之地,坐拥无数资源秘境,更有权调动整个国朝之力供养自身。
谁坐上那个位置,谁就有百分百的把握突破返虚,享寿万载,甚至还有一探合体之秘的机会。
这是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诱惑。
见侄子回过神来,吕一闲继续淡淡道“为此,几位皇子各显神通,拉拢朝臣、结交宗门仙族、培植自己的势力……”
“那这次二叔您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难道就是因为某位皇子……?!”吕骜似乎明白了什么。
吕一闲颔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之色,叹息道“不错,老夫这次就是被二皇子的人留住了……二皇子殿下亲自召见,多有勉励拉拢之意。”
“老夫虽然只是一边境‘下府’的知府,但我吕家总体实力不差,还算是一股不错的助力,所以在几位殿下眼中,自然也是值得下注的筹码。”
吕骜恍然大悟,难怪二叔回来后面色凝重,原来已身不由己地卷入了夺嫡的漩涡边缘。
他忍不住问道“那二叔……您作何打算?咱们吕家……”
“作何打算?自然是谁都不下注!”
吕一闲瞥了他一眼,重新坐直身体,不咸不淡地开口“现在形势不明,几位皇子背后都有支持者,陛下也态度暧昧。”
“此时贸然站队,万一押错了宝,容易给我们吕家惹来灭门之祸,不如静观其变,待局势明朗再说。”
吕骜闻言,立刻拍了个马屁“二叔英明!”
对此,吕一闲不置可否,话虽如此,但要是完全置身事外,将来无论哪位殿下登基,他们吕家恐怕也难讨得好去,因此这其中的火候,需得小心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