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放弃。
这两个词此刻听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具诱惑力。
知晓了真相,明白了这些痛苦的“意义”,反而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这条路的尽头是何等的黑暗与沉重。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教会少女,何德何能,要去背负一个时代、无数亡魂的沉重阴影?
然而——
林染血的肩膀、爱丽丝紧蹙的眉头、同伴们背靠背战斗的身影……如同最清晰的浮雕,瞬间冲散了那刚刚升起的退缩之意。
“绝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薇儿的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虽然沙哑,却比之前任何一次拒绝都要清晰、坚定。
她挺直了佝偻下去的脊背,尽管眼神依旧疲惫,但深处那点微光却开始重新凝聚。
“外面的大家……正在和魔女教死战!他们需要力量!需要‘逆光剑’!如果我现在放弃,他们可能会死!我绝不允许那样的事情生!无论要经历多少次,无论多么痛苦,我都要拿到它!”
灰白空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那残魂似乎也在审视着这个伤痕累累、灵魂几近枯竭,却依然爆出如此决绝意志的少女。
片刻之后,一声极轻的、近乎虚幻的叹息,仿佛从时光尽头传来。
“既然如此……”
锵——
一声清越的金属颤音响起,并非来自残魂,而是源自灰白空间的“上方”。
一道朴实无华的流光坠下,精准地插在薇儿身前的地面上。
那是一把剑。
它的模样,与那把光耀万丈、神圣非凡的“逆光剑”截然不同,它甚至比不上教会圣殿骑士的标准佩剑华丽。
剑身是黯淡的、未经打磨的粗糙铁色,没有任何装饰性的花纹或宝石;剑柄缠绕着磨损严重的黑色布条;护手是最简单的十字形,边缘甚至有些锈迹。
它看起来,就像铁匠铺里最廉价、最普通的一把铁剑,扔在路边或许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拿起它吧。”残魂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平静,“虽然它能给予你的力量微不足道,但或许……能让你在这段历史的回响中,多坚持一刻。”
薇儿没有犹豫。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冰冷粗糙的剑柄。
触感真实而沉重,与之前那柄嗜血魔剑带来的疯狂侵蚀感截然不同,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属于金属的踏实感。
就在她将铁剑从“地面”拔起的瞬间——
眼前的灰白如同潮水般褪去。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碰撞的刺耳锐响、濒死者的哀嚎、战鼓的轰鸣……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尘土味和一种狂躁的能量气息,如同狂暴的洪流,瞬间将她吞没。
第六十八次场景变换邪神“战争之王”力量侵蚀下的战场。
天空是暗红色的,仿佛被凝固的血液涂抹过,大地龟裂,焦土上插着折断的兵器与残破的旗帜。战场被清晰地划分为两边
一边,是装备精良、盔甲染血的“战狂”。
他们眼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嗜血红光,肌肉贲张,血管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蠕动,口中出非人的战吼。
他们阵列整齐,进退有据,彼此间甚至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有对“战斗”与“杀戮”最纯粹、最高效的执行。
他们是“战争之王”神力侵蚀的显性产物,是为战而生的杀戮机器,每一击都带着撕裂肉体的蛮力和摧垮意志的狂气。
而另一边……
薇儿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平民。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生锈的柴刀、磨尖的木棍、甚至还有农用的草叉和锄头。
他们没有像样的盔甲,只有粗布衣服和脸上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的人数或许并不少,但面对组织严密、杀气冲天的战狂队伍,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杂乱、无力,仿佛暴风雨中飘摇的芦苇。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战狂们如同钢铁洪流,轻易冲垮平民们脆弱的防线。柴刀砍在精钢盔甲上只能迸出火星,草叉被轻易格开折断。
每一次战狂的挥砍突刺,都会带起一蓬血雨和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平民们成片地倒下,尸体迅堆积。而战狂的损失微乎其微,偶尔出现的减员,大多还是因为杀红了眼的同伴在狂暴中不分敌我的“误伤”。
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而残忍的清除。
没有时间去恐惧,没有余地去思考。
几乎是本能地,薇儿双手握紧了手中那把不起眼的铁剑,朝着战场最激烈、平民溃逃最艰难的区域冲了过去。
她的目标不是击败那些强大的战狂,那显然不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