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夹杂着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扯后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将林枫的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中拽回。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混乱虚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苍白。
雪。
鹅毛般的大雪,无声地飘落,覆盖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而厚重,仿佛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铁板压在头顶。寒风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刮过裸露的皮肤,带走仅存的热量,出凄厉的呜咽。空气稀薄而冰冷,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
“咳…咳咳…”林枫挣扎着撑起身,浑身骨头如同散架般剧痛,背后被深渊死气侵蚀的伤口传来阵阵麻木的刺痛。他环顾四周。
苏青璇就倒在他身旁不远处,清丽的面容苍白如雪,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眉心那朵冰莲印记若隐若现,散着微弱的冰蓝神辉,似乎在自抵御着这极致的严寒。她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枚青碧色的翎羽玉简。
小雅蜷缩在另一边,小小的身子冻得瑟瑟抖,淡绿色的风旋微弱地环绕着她,试图驱散寒意,却显得杯水车薪。她怀中,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石猛。
看到石猛,林枫的心猛地一沉。
石猛的状态比坠入空间通道前更加糟糕。他青铜色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心脏部位的山岳印记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青铜色泽的暖意,如同风中残烛,在印记深处顽强地跳动。深渊尸傀的污秽死气如同跗骨之蛆,在他体内盘踞,不断侵蚀着他古巫血脉的根基,将他推向死亡的边缘。双臂骨骼尽碎,经脉寸断的伤势在这极寒环境下更是雪上加霜。
“石猛!”林枫踉跄着扑过去,手指搭在石猛颈侧,那微弱的脉搏几乎感觉不到,冰冷得吓人。他立刻调动体内刚刚恢复一丝的混沌灵力,毫无保留地渡入石猛心口。
混沌灵力如同投入冰窟的火星,艰难地对抗着那盘踞的死气和极致的寒意,勉强护住石猛心脉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巫火。但这点力量,杯水车薪。
“青璇!小雅!”林枫低吼,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嘶哑无力。
苏青璇被他的声音惊醒,长长的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冰蓝神纹在体表流转,驱散着侵入体内的寒意。她看到石猛的状态,清冷的眼眸瞬间被焦急和痛楚填满,立刻挣扎着坐起,将掌心贴向石猛后心,精纯的寒冰灵力带着冰莲净化的特性,小心翼翼地探入,试图压制那污秽的死气。
“没…没用…”小雅带着哭腔,牙齿打颤,“我的灵力…太弱了…这里的寒气…好可怕…石大哥的血脉…快被冻僵了…死气…死气在吞噬他最后的生机…”
苏青璇的灵力确实能稍稍压制死气,但这片天地间稀薄到极致的灵气和恐怖的严寒,让她的灵力恢复度慢得可怜,根本无法持久。石猛体内的巫族血脉,在死气和严寒的双重夹击下,如同即将熄灭的篝火。
“莫前辈…莫前辈呢?”小雅突然想起,惊恐地四下张望。除了茫茫雪原和呼啸的寒风,再无他人身影。只有林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焦黑、布满裂痕的灰白色玉牌。玉牌中心,一道极其微弱的、如同游丝般的灰白剑意,在顽强地闪烁,仿佛随时会熄灭。
林枫紧紧攥着那块玉牌,指节白。那是莫问的断剑剑魂气息凝聚的命牌!剑意未灭,说明莫问可能还活着,但状态…恐怕比石猛好不了多少!
绝望,如同这无边的冰雪,瞬间将三人淹没。前有深渊尸傀追杀,后有青鸾神骨崩碎,如今又坠入这不知名的绝寒死地,石猛命悬一线,莫问生死不明…他们,似乎走到了绝路。
“不能放弃!”林枫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他看向苏青璇手中的青碧玉简,又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黑色残玉。“玉简…残玉…出路!一定还有办法!”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刺骨的寒意,混沌道基以前所未有的度疯狂运转,不顾一切地压榨着体内残存的力量,全部灌注入胸前的黑色残玉!
嗡——!
黑色残玉骤然亮起!这一次,灰芒不再只是流转,而是如同被点燃的火焰,剧烈地升腾起来!一股源自混沌初开的、包容万物的气息轰然爆!这股气息,似乎与这片死寂冰原深处某种极其微弱、却亘古长存的“大地之息”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残玉灰芒如同贪婪的触手,穿透厚厚的积雪和冻土,疯狂地汲取着下方那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属于这片冰原大地的本源力量——一种混合了万年寒冰与古老地脉的、极其精纯的“少阴”之气!
同时,林枫的另一只手,猛地按在了石猛心脏部位那黯淡的山岳印记之上!
“青璇!助我!”他嘶吼着,眼中布满血丝,“把你的灵力,通过我,注入石猛体内!用你的冰莲之力,暂时冻结他体内失控的死气!小雅!用你的风灵之力,护住石猛心脉,不要让它被寒气冻僵!”
生死关头,苏青璇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将按在石猛后心的手掌收回,转而按在林枫的后背!精纯而冰寒的灵力,带着冰莲净化的特性,如同冰河般涌入林枫体内!
林枫身体剧震,如同被冰针刺穿!但他死死咬紧牙关,凭借乎常人的意志力和残玉对能量的调和之力,硬生生将苏青璇的寒冰灵力引导向自己按在石猛心口的手臂!
灰芒与冰蓝神光交织!
苏青璇的冰寒灵力,经过林枫身体的引导和残玉灰芒的奇特调和,那刺骨的寒意被大幅削弱,只留下最精粹的“冰封”与“净化”之力!这股被调和后的力量,顺着林枫的手臂,猛地冲入石猛的心脏!
嗤——!
石猛身体剧烈一颤,体表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冰晶!但诡异的是,这冰晶并未彻底冻结他的生机,反而将他体内那些如同毒蛇般窜动的污秽死气,瞬间冻结、凝固!让它们暂时失去了活性!
“就是现在!”林枫双目赤红,另一只沟通残玉、汲取冰原“少阴”之气的手猛地力!那被残玉精炼过的、至纯至寒的“少阴”之气,混合着一丝残玉特有的混沌阴阳之息,如同清冽甘泉,被林枫强行灌入石猛心口那几乎熄灭的巫火之中!
轰!
石猛心脏部位的山岳印记,骤然爆出微弱却坚定的青铜光芒!那被冻结的死气与磅礴的生命精气之间,被开辟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古巫血脉被这股精纯的“少阴”与混沌之气点燃,仿佛在冰原上点燃了一堆篝火!
青铜色的血液,如同被注入活力的岩浆,在他僵硬的血管中艰难地流动起来!心脏有力地搏动了一下!虽然微弱,却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顽强地亮了起来!
“噗!”林枫和苏青璇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强行引导和调和如此庞大的异种能量,对他们自身的负荷巨大无比,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此刻,他们眼中只有狂喜!
石猛微弱的心跳,恢复了!虽然依旧极其危险,但至少,那盏命灯,被他们以残玉为引,以冰原“少阴”之气为薪,强行续上了!
“成功了…暂时…”林枫瘫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刺骨的寒气,但脸上却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笑容。胸前的残玉灰芒缓缓收敛,变得温润,似乎也在刚才的爆中消耗巨大。
苏青璇也虚脱般坐倒,脸色苍白如纸,但看着石猛胸口那微弱却稳定的青铜光芒,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她紧紧握着那枚青碧玉简,玉简似乎也感应到血脉的延续,微微散着温润的光。
小雅喜极而泣,小心翼翼地用风旋护住石猛,不让寒气再次侵袭。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这片无边无际的冰雪绝地,依旧死寂而致命。莫问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他们自身也消耗巨大,伤势不轻。那枚指引他们来到此地的青碧玉简,以及残玉对这片冰原的奇异反应,都在昭示着,这里绝非善地。
“这里…是哪里?”小雅望着漫天风雪,声音带着恐惧。
林枫挣扎着坐起,目光投向风雪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被冰雪覆盖的、形似图腾柱的黑色轮廓,矗立在天地之间,散着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他握着莫问那布满裂痕的剑魂玉牌,感受着其中微弱的剑意,又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残玉和石猛心口的青铜光芒,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不管这里是哪里…活下去,找到莫前辈,治好石猛,然后…离开这里!”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青鸾的悲鸣,残玉的指引,神骨的崩碎,深渊的追杀…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更加深邃的漩涡。而他们,才刚刚踏入这名为“青冥劫”的棋局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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