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玉的渴望如灵魂深处烧红的烙铁,烫得林枫胸口皮肉刺痛,更灼烧着他的神魂。祭坛顶端那三片静静散落、流转着深邃暗金光泽的燊王本命真羽碎片,此刻已是绝境中唯一的灯塔——小雅断臂重塑的唯一希望,也可能是唤醒莫问沉寂剑魂的最后钥匙。
“真羽……必须拿到手!”林枫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挣扎着想要撑起残破的身体。识海中枯荣意境的幼苗已然枝叶凋零,只剩一点焦黑的根须在毁灭的灰烬中维系着最后一丝生机。
“林枫!你不能再妄动了!”苏青璇以剑拄地稳住身形,面容写满担忧,“那黑剑状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爆更恐怖的湮灭风暴!”
话音未落——嗡!祭坛之巅的残破黑剑出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剧烈的震鸣。剑柄下方那道被寂灭剑尖侵入的裂痕开始不规律地扭曲扩张,无数湮灭符文如被激怒的蜂群疯狂涌向裂痕。那点寂灭星芒微小如尘却顽强得可怕,死死钉在湮灭法则结构之中。两种至高法则在剑体内部激烈冲突,直接导致黑剑散出的气息变得前所未有的混乱狂暴。
石猛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右臂灰黑死气彻底失控,化作狰狞触手向脖颈、胸膛疯狂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迅灰败干瘪。左臂因透支巫力而崩裂无数伤口,暗金巫血汩汩涌出。背后小雅的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度急剧衰弱,断臂处那点微弱生机剧烈波动,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彻底吞噬。
“石氏祖巫在上!不肖子孙石猛,愿以残躯精血为祭,唤远古山岳之魂,铸磐石固土之障!”
一声原始苍凉、充满了牺牲决绝的咆哮从石猛灵魂深处吼出。他抬起流淌暗金巫血的左手,狠狠地划向早已崩裂的伤口。暗金色巫血如决堤岩浆汹涌喷薄,在他意志催动下于地面飞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暗金图腾——核心是一尊顶天立地、双脚扎根大地的巨人虚影,双手做撑天状,散着镇压万古的厚重意志。
随着图腾成型,石猛的气息疯狂萎靡,全身精气神仿佛被抽走,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瘦下去。但那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祭坛方向,如两盏即将燃尽却依旧倔强不肯熄灭的油灯。
图腾完成的刹那,一股源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原始大地之力轰然爆,暗金光罩将众人笼罩在内。狂暴的空间涟漪、湮灭气息、死寂枯意在触及光罩的瞬间,如同海浪撞上亘古礁石,被阻挡、迟滞、削弱。
“青璇!全力护住莫前辈!我去取真羽!”林枫将背上气息彻底断绝、冰冷如玄冰的莫问轻轻推向苏青璇。苏青璇强提最后一丝冰魄本源,在莫问周围构筑了一具晶莹剔透、封有冰封星河的玄冰灵柩,将他短暂封入绝对静止的时光碎片中。
林枫动了。身形如燃烧最后生命之火的箭矢,顶着狂暴能量乱流,义无反顾地冲向暗金祭坛。每一步都仿佛跨越生死,湮灭意志碎片如冰冷钢针狠狠刺入身体,枯荣幼苗的根须剧烈震颤,几乎要被彻底撕裂。但他眼神如万年寒铁,残玉的混沌灰芒艰难流转全身,护住心脉与丹田,同时主动汲取周围的枯寂死气与湮灭余韵,转化为一丝丝精纯的灰色能量反哺肉身。
祭坛的阶梯布满燊王陨落时撞击留下的裂痕和深坑,每一级台阶都残留着至高存在临死前的不甘威压,如无形重锤不断敲打着他的心神。越往上,黑剑散的气息就越恐怖,空气粘稠如固态,灵魂仿佛被置于磨盘下反复碾压。
终于,林枫冲上了祭坛顶端。燊王庞大如山的骸骨近在咫尺,那柄布满裂痕的漆黑长剑冰冷无情地钉在骸骨胸腔中央。三片大如磨盘、流转着暗金光泽的真羽碎片散落在翼骨旁,内部蕴含着磅礴如海、温暖如春的涅盘生机。
他伸出颤抖的、布满血污的手——指尖即将触及那温润如玉的暗金色泽的瞬间——嗡!黑剑剑柄处那道裂痕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喷出一道扭曲狂暴的灰黑光柱,冲天而起,直贯穹顶!
毁灭光柱所过之处,一切化为齑粉。穹顶无数青铜锁链寸寸断裂,祭坛大片崩碎坍塌,空间如同被砸碎的琉璃镜子,向外辐射出无数巨大的漆黑虚空裂缝。
毁灭冲击余波如亿万钧重锤横扫而来。当其冲的林枫,即将被湮灭。
千钧一!残玉爆出了自苏醒以来最炽烈、最疯狂的光芒。混沌灰芒如同被点燃的星云核心,疯狂向内旋转压缩,形成一个微型却散恐怖吸力的混沌漩涡。那三片大如磨盘的真羽碎片,化作三道凝练的暗金流光,径直没入林枫胸膛。
磅礴、精纯、温和却浩瀚如海的涅盘生机涌入残玉空间。残玉爆的混沌灰芒瞬间变得柔韧如胎膜,将林枫严严实实包裹在内。
轰——!毁灭余波结结实实撞上护罩。林枫感觉自己如被星辰正面击中,口中鲜血狂喷,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残玉出低沉痛苦的哀鸣,但——挡住了。
真羽碎片的磅礴生机被残玉吸收一部分,转化为更加精纯的守护之力;另一部分则反哺向林枫那几乎彻底崩溃的肉身与濒临破碎的识海。
“咳……拿到了……”林枫躺在骨片地面上,左手死死捂着胸口,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欣慰的弧度。
然而更大的危机已然降临。整个青铜大殿开始了天崩地裂的大崩塌。穹顶大块砸落,断裂锁链如死去的巨蟒缠绕巨石坠落,祭坛核心区域被漆黑虚空裂缝吞噬。那柄黑剑所在处已被扭曲的毁灭风暴彻底笼罩。
“走!这里马上就要彻底湮灭了!”苏青璇急声厉喝。
石猛颤抖着重新背起气息微弱的小雅,林枫在苏青璇搀扶下将封在冰棺中的莫问重新背起。残玉指向祭坛后方一道被崩塌掩埋大半的狭窄岩石裂缝——那是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三人顶着末日暴雨般坠落的巨石、断裂锁链,以及不断扩散的毁灭能量乱流,朝着那道昏暗的裂缝亡命冲去。身后,那柄钉杀了妖族燊王的残破黑剑在崩塌与毁灭的背景下,漠然地注视着这几个渺小生灵最后的挣扎——崩塌的青铜大殿,将远古的辉煌、燊王的悲怆、那惊天一剑的秘密,连同这柄危险到极致的凶器本身,一同拖入了无尽的黑暗尘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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