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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玉引归途（第1页）

咔嚓！轰隆隆——！！！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与低沉的轰鸣同时炸响。一条仅容一人佝偻通过、幽深不知尽头、边缘不断荡漾着金、灰、翠三色诡异能量涟漪的狭窄裂缝通道，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裂缝通道的内壁，残留的能量余波不断湮灭又诡异地新生，散出令人神魂都为之战栗的不稳定波动。而从通道更深处，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截然不同的、干燥而古老、仿佛尘封了万古岁月的气息，其中更混杂着浓烈到化不开的、如同亿万生灵血液干涸凝聚而成的、铁锈般的刺鼻血腥煞气。这气息是如此沉重、如此暴戾，仿佛一头蛰伏了无数纪元的绝世凶兽，在通道另一端缓缓睁开了眼睛。

“走！进去！！”老锤的吼声几乎与裂缝出现的瞬间同步。他燃烧生命催动的暗金煞气猛地回卷，将距离最近、气息最不稳定的小雅率先裹住，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撞进了那散着不祥与未知气息的裂缝通道。石猛双目赤红，肩扛着林枫，爆出全部潜能，紧随老锤之后，猛地窜入。

小雅在妖皇气息的短暂加持与冲击下，灵台保持着一丝清明，感受到通道另一端传来的、与黑水河截然不同的气息，她一咬牙，体内青碧妖力流转，化作一道流光，也闪入裂缝之中。

莫问落在了最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这动作牵动了体内严重的伤势，让他再次咳出几口金红色的、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两点幽绿的、因为妖皇气息的出现而短暂迟滞、此刻却涌起更加暴怒、更加狂躁翻腾光芒的“万古骸”之眼，以及那张在惊天动地的无声咆哮中，重新开始加合拢、吞噬沿途一切的恐怖骸骨巨口。

没有丝毫留恋。莫问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将手中那枚已经失去大部分光芒、变得黯淡冰冷的灰白骨片，朝着裂缝内林枫所在的方向用力抛去，同时用尽最后气力低喝“林枫！接引此物……或许……有用……”

话音未落，他霍然转身，面对着裂缝外那因为众人逃离而彻底暴怒、如同黑色死亡海啸般汹涌追来的粘稠黑水与其中夹杂的、重新变得疯狂的噬骨蛭狂潮，再次并指如剑。

这一次，他没有凝聚那诡异的复合剑气，而是倾尽体内所有残存的、纯粹的断剑剑魂之力，对着那汹涌而来的死亡洪流，斩出了一道煌煌如烈日、纯粹如赤金的决绝剑芒。

“斩！”

金色剑芒如同横亘在冥河前的巍峨堤坝，带着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意志，狠狠撞入黑色洪流。剑芒所至，黑水蒸，蛭潮粉碎，硬生生将那恐怖的追兵洪流，短暂地阻滞了一瞬。

噗——！！！！

莫问再也支撑不住，仰天喷出一大口如同熔金般滚烫、夹杂着大量内脏碎块与剑魂光点的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与力气，气息瞬间萎靡到了近乎湮灭的极点，如同断了线的残破风筝，向后无力地倒飞，跌入那幽深的裂缝通道之中。

轰隆——！！！！！！！！！

就在莫问身影消失在裂缝内的同一刹那，裂缝之外，传来了“万古骸”彻底暴怒的、仿佛能震荡整个黑水泽的无声灵魂咆哮。整个河床开始了毁灭性的崩塌，无数沉积了不知多少万载的巨大洪荒遗骸，被那无可抗拒的吞噬吸力连根拔起，如同渺小的尘埃般，旋转着被吸入那张缓缓闭合的骸骨巨口深处。而那道由莫问搏命开启的狭窄裂缝，在完成了最后的接引使命后，在外部汹涌黑水的疯狂冲击与内部残留不稳定能量自行湮灭的双重作用下，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的创口，猛地向内坍塌、挤压、最终彻底闭合、消失。

最后一丝来自黑水河的、微弱的光线与声响被彻底隔绝、吞噬。

绝对的、比之前更加深邃的黑暗，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黑暗带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脚下传来的，不再是湿滑的淤泥或松动的骸骨，而是坚实、冰冷、布满了厚厚一层细腻尘埃的岩石地面，踩踏上去出轻微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刺骨的阴寒水汽与腐朽腥臭，而是一种浓烈到令人作呕、仿佛将亿万吨铁锈放置了万古岁月后散出的、深入骨髓的刺鼻血腥气息。更令人窒息的是，这血腥气息中，还混杂着一种沉重、粘稠、仿佛有无数怨魂在无声呐喊的恐怖煞气。这煞气无处不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连声音的传播都被这恐怖的煞气场所吞噬、吸收，周围陷入一片死寂，唯有自己剧烈的心跳与粗重的喘息，在耳中擂鼓般回响。

“咳咳咳……噗！”莫问重重摔落在布满尘埃的地面上，身体蜷缩，又连续喷出几大口色泽暗沉、不再滚烫的鲜血，气息微弱飘忽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体内，剑魂因过度爆而陷入沉寂，与残留妖力冲突造成的反噬依旧在肆虐，加上强行断后承受的冲击，将他推到了真正油尽灯枯、神魂将散的死亡边缘。他抛出的那枚灰白骨片，滚落在地，停在了林枫脚边不远处。

林枫被石猛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岩壁。他胸口的黑色残玉，此刻却亮起了一种温润而异常稳定的微光，如同在绝对黑暗中安静燃烧的、不会熄灭的星辰之火。残玉的光芒不再指向外界某个方向，而是微微地震颤着，散出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主动牵引、安抚着林枫近乎枯竭的神魂感知。更奇异的是，在这光芒的笼罩下，林枫识海中那布满裂痕、濒临崩溃的枯荣道台，竟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度，主动吸收着周遭空气中弥漫的、那浓烈煞气与血腥深处，一丝丝极其稀薄、却蕴含着某种古老、精纯、仿佛历经了万古战火淬炼后残留的奇异能量气息。这气息虽与枯荣道韵不完全相同，却有着某种共鸣，如同最好的粘合剂与滋养剂，缓慢而持续地修复着道台上那些细微的裂痕。

小雅身上那爆性的妖皇气息已经如潮水般退去，收敛于血脉深处。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深邃、沉静，仿佛短短时间内经历了一次灵魂的洗礼与蜕变。她看向林枫胸口那散着温润指引光芒的残玉，又看了看地上那枚黯淡的灰白骨片，秀眉微蹙，若有所思，似乎在努力理解、消化着血脉深处因接触那本源印记碎片而多出的、庞杂而古老的零星信息。

石猛放下林枫后，立刻如同最警惕的守卫，魁梧的身躯挡在众人最前方，铜铃般的眼睛紧张地环顾着四周无边的黑暗。他古铜色的皮肤下，那道源自巫族的古老金纹，在这极度压抑、煞气冲天的环境中，竟不受控制地微微烫、明灭不定，似乎在以一种复杂的方式呼应着空气中那沉重如山的煞气——那是一种本能的战栗与警惕，但同时，血脉深处似乎也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对于同源力量的奇异渴望与悸动。

老锤站在众人最前方，如同一尊沉默的、历经了万古风霜的磐石雕像。他身上燃烧生命的暗金煞气已经彻底收敛入体，只余下薄薄一层在体表缓缓流转，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浓烈到极致的铁锈血腥与沉重煞气涌入肺腑，让他的眉头锁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眼前的绝对黑暗，感应着这片空间所沉淀的、无法用岁月衡量的古老与惨烈。

许久，他才从喉咙深处，吐出了一个沉重到仿佛凝聚了万钧之力的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历史的尘埃与血腥

“这里……是上古战场的味道……真正的、埋骨之地。”

枯荣道台在浓烈煞气的包裹中，如同初生的、柔嫩却无比坚韧的藤蔓新芽，顽强地从堆积如山的尸骸与血泥间探出头来，缓缓转动，吸收着那稀薄却精纯的古老能量。林枫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胸口的残玉光芒稳定地照亮着他苍白却平静的脸庞。

他的感知，顺着残玉那温润而坚定的指引，延伸向这片未知黑暗空间的最深处——那里，煞气的浓度达到了顶点，血腥的气息几乎化为了有形的血雾，仿佛整片上古战场的无尽怨念、杀伐意志、以及陨落强者的不甘精魂，都凝固、沉淀于此，形成了某种永恒的“伤疤”或“印记”。

然而，面对这比黑水河更加凶险、更加莫测的绝地，林枫的心，却如同古井深潭，泛起了一丝异常平静的涟漪。

残玉的光芒，便是归途，亦是前路。而这片上古战场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与这枚神秘的残玉，以及他初成的枯荣大道，产生着跨越了无尽时空的、宿命般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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