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延嗣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滚过,带着血腥的灼热。
“继勋。”
“在。”
“你怕不怕死?”
梁继勋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血沫
“父亲都不怕,儿子怕什么?”
梁延嗣看着这个浑身浴血却依旧笑得出来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有欣慰,有不舍,也有一丝……
说不清的骄傲。
“好。”他点了点头,“那咱们爷俩,再往前走走。”
他提起长枪,枪尖指向那面越来越近的“安”字帅旗。
一百五十步。
只剩一百五十步。
可这一百五十步,比刚才杀过来的十里路,更难走。
因为安家军疯了。
他们看到那个银老将一步步逼近,看到自己的主帅就在身后,看到那面帅旗正在风中颤抖。他们拼了命地往上冲,用身体堵,用命填,死也要挡住他。
梁延嗣一枪挑翻三个,回手一枪又刺穿两个,可刚迈出一步,又有五个扑上来。
杀不完。
真的杀不完。
他的手臂开始酸,他的喘息越来越重,他的眼前开始一阵阵黑。
可他没有停。
一步。
又一步。
再一步。
一百四十步。
一百三十步。
一百二十步。
那面“安”字帅旗,就在一百二十步外!
他甚至能看清旗下那个玄甲身影……安审琦,正死死盯着他!
可他也走不动了。
周围的安家军太多了,潮水一般涌来,前赴后继,杀不胜杀。梁继勋已经被迫退到他身后,和最后几十个亲卫组成一道单薄的防线,死死挡住从两侧扑来的敌人。
“父亲!快!顶不了多久!”梁继勋嘶声厉吼。
梁延嗣看着那一百二十步的距离,眼中满是不甘。
只差一百二十步。
只差这一百二十步!
他猛地从背上摘下那张铁胎弓。
弓身依旧乌黑,弓弦依旧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