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南枝早就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她身上系着白大褂,长发挽在脑后,手里正拿着一把消过毒的锋利小解剖刀。
当军绿雨布彻底掀开,那张毛色纯黑油亮,宛如一整匹黑缎子般的巨型冬皮展现在长木案板上时,祝南枝忍不住轻吸了一口凉气。
她快步走上前,戴上薄胶皮手套,指尖颤抖着拂过熊皮胸口那一抹泛着玉色的白月牙。
“太完整了。。。。。。”
祝南枝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叹,抬头看向赵长河,眸子里异彩连连。
“除了胸口和耳后两个极规整的小弹孔,整张皮子连一处破损的撕裂伤都没有!”
“头骨和下颌骨全须全尾,连犬齿都没崩断半颗!”
“省博那帮老教授要是看见这副骨架和冬皮,恐怕得高兴得几天睡不着觉!”
赵长河挽起袖子,走到水盆前把手上的浮雪和血污洗净,随手抓过一条粗布毛巾擦干。
“骨架里残存的碎肉和油脂得尽快刮干净,皮子内侧要用大青盐和明矾彻底揉透。”
“这几天后半夜冷,火墙别停,既不能冻硬了皮板,也不能让屋里太潮沤了毛根。”
祝南枝利索地抄起一把弧形刮皮刀,抿嘴一笑,神情无比笃定。
“放心吧赵哥,标本剥制防腐这门手艺,我当年在农大可是考了全优。”
“配方药剂我昨天就全调配齐整了,今晚我和几个细心的女知青连夜倒班,保准在省博车队进场之前,把整副骨架和皮张处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看着祝南枝那副干练自信的模样,赵长河欣慰地点了点头,转身掀开门帘退了出去,把这间弥漫着药水味的操作间彻底留给了这位专业的行家里手。
药房里忙着精细的科学营生,隔壁的大食堂后院,早已变成了火热滚烫的人间烟火。
大案板上,三百来斤紧实如赤铜的纯正大兴安岭黑熊肉被彻底解开。
主厨江师傅乐得嘴合不拢,手里的斩骨厚背大刀在磨刀石上蹭得霍霍作响。
“今儿个全场开荤!”
江师傅扯着破锣嗓子朝灶房里吼着,几个小伙夫手脚麻利地往大铁锅底下狂添硬杂木柈子。
灶膛里的火苗呼呼往上窜,把两口能装下半头肥猪的深底大铸铁锅烧得通红。
烹饪这大兴安岭的极寒熊肉,是个极讲究火候与调理的粗犷手艺。
冬天的跑将黑熊常年刨食松子和冻忍冬,肉质极紧,野性血沫子极重。
江师傅先用大桶的冰凉深井水,把切成拳头大小的厚肉块反覆漂洗了三遍,直到盆里的水不再泛红。
随后将肉块倒进沸水大锅里焯透,撇净了足足半盆暗黑色的浓血沫子,捞出来沥干。
另一口大铁锅里,两大勺乳白色的生野猪油融化开来。
滋啦一声暴响!
拍碎的老生姜、大葱白段、干红辣椒、野花椒,外加几味林区独有的香木碎屑一股脑全倒进了滚油里!
浓烈的辛香瞬间炸开,直冲顶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