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事情都是出自他人之口,她没有亲眼看见,没法亲自确认,是以她总是不安。
可就像萄红说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时间太紧迫了,偏偏是今日,她只能被湍急的水流推着走。
“时辰到了,姑娘换上婚服吧。”落眉模模糊糊地说着。
那婚服挂在架子上,像是一头镶嵌着金片的红色巨兽沉默地盯着她。
她在婢女们的服侍下穿上婚服,与那红色巨兽融为一体,衣料层层堆叠,像一重又一重的山压在她的身上,她得花些力气才不至于弯了脊背。
周围的人退後半步,她们的目光浸润在水中,她瞧不真切,只觉得一切都是虚幻。
门外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她凝神细听,认出了是白松。他似乎说了句什麽好笑的话,惹得屋内衆人咯咯笑了起来,气氛很是轻松。
也不知什麽时辰了。
她好像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
“李姑娘——”
“李姑娘——”
她们叽叽喳喳地在说些什麽。
头疼欲裂。
她想让她们安静些,但最终还是什麽都没说。
眼前突然落下一片红,她第一反应是见了血,而後在衆人的欢笑声中才意识到那是什麽,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她被牵引着往前走。
也不知走到了何处,周围吵吵嚷嚷的声音与风一起停住,熟悉的气息比对方的手先一步包裹住她,她擂鼓般的心跳也空了一瞬。
“李姑娘。”
春宴含笑的声音穿透那紧紧束缚着她的膜,直抵她的脑海深处,仿佛是她在心里呼唤了无数遍春宴的名字,而春宴直接在脑海里回应了她。
春宴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她的手。
很温暖的感觉,像一朵暖色的云拥住了一块冰。
很奇妙,她在春宴身上感受过小婢女的体贴,金刀的锋芒,家主的压迫,但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温暖。
“您的手好冷。”
她心底回应着,是有点冷,于是想把手抽回来。
对方却提前一步挤开她的手指,强势地插。入,根根收紧,与她十指相扣。
“没关系,我的手给您暖。”
春宴与她并肩前行,放缓了速度,牵着她慢慢地走过一条铺满花瓣的路。
于是,她一路都能闻到甜津津的花香。
花香怎麽会是甜的呢?
或许,甜味并不是从花瓣上散发出来的,而是来自于她身边这个人。
“听说您昨晚没睡好?”春宴的声音低低的,掩饰不住的愉悦,“我也一夜没睡,不知道我在想着您的时候,您是否也在想着我。”
她沉默着,冰冷的蛇一圈圈缠住她的心脏,开始收紧。
她忽然觉得残忍,无论是对她,还是对春宴。
吹奏之声由远及近,她像是避世久居的神女慢慢走入人间的喜庆欢愉中,牵着她的这个人是她在人间的妻子。
共度一生的妻子。
厅里的宾客全都欢呼着站了起来,有人在笑,有人在鼓掌,有人在高喊着什麽,他们站立的身体如幢幢鬼影,在她的面前晃荡着交错着。
此情此景,竟莫名的有些熟悉。
她仿佛经历过一遍。
那时候,春宴在哪?
倏地,她想了起来。
春宴在万千宾客中,握着刀,隔着人群与远处的她相望,而後缓步走向她,死寂一片的人群被春宴的煞气吓退至两边,春宴对她说:
——“李姑娘,新婚之日不宜见血,你看既然这人不小心受了伤,不如这婚礼便算了吧。”
她本不该想起来的,可她还是想了起来。
这是在昭示着什麽吗?
这场婚礼,会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