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着急。”萄红手指抚摸上刀柄,眼睛不离那处。
虽说是春宴交代给她的任务,但并没有拨人手给她,她也没有任何怨言,一人一马就赶到了枭城。
白家倾覆的那天,春宴也是独身一人走进了城主府。没道理她不行。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辆镶满了各色珠宝的华丽马车停在了那宅子的门口,妖奴毕恭毕敬地掀开车帘,一个更加华丽的公子哥从上头醉醺醺地走了下来。
不知那妖奴何处惹恼了公子哥,脚风落下来,正正揣在他心窝处,叫他整个都被踹翻了过去。
公子哥犹不解气,上前又踩了几脚,靴头溅了几点红色痕迹,他却露出懒洋洋的笑容。
衣是锦罗衣,心是修罗心。
那妖奴颤颤巍巍地趴在地上,哪怕被血糊了一脸也不敢露出怒容,公子哥许是觉得没什麽意思,打了个酒嗝七摇八晃地进了宅子。
萄红冷眼旁观着,直到这时她才上前,走到妖奴的面前,影子落下来,将蜷缩着的小妖包裹其中。
小妖还以为是公子哥折返回来,刚准备爬起来的动作一顿,习惯性地把头往地上一磕。
一道陌生的声音落下来,没什麽温度,但也没什麽戾气。
“你是这家的下人吧?”
小妖懵懵地擡起头,对上一双冷淡的眼,又是一颤,半晌没说话。
那姑娘模样生得极好,只是不大有耐心,见他思绪始终没有归拢,干脆拔。出腰间的刀,薄而厉的刀尖贴在他的脸颊上,声音还是没有什麽起伏:“你是哑巴吗?”
小妖被冰了个激灵,死亡的威胁让他浑浑噩噩的灵台立刻清明,说道:“不是,我丶我是说我不是哑巴,我是萄家的妖奴。”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萄红收起了刀,半蹲下来,与他视线齐平,一字一句道:“我是萄疏邀请来的客人,只是我请帖不小心弄丢了,又联系不上萄疏,只好麻烦你引个路了。”
她的神情太过坦然,且直言让他引路,似是笃定了自己能顺利入宅一般,小妖奴被她唬住了,愣愣点头道:“好丶好的。”
待小妖从地上爬起来,萄红看了他两眼,又朝他丢了个什麽东西。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手心摊开来一看,竟是一瓶药膏,隐隐散发着木质的香气。
小妖豁然擡头,就见那姑娘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和嘴角,语气平淡道:“抹在这里,淤青消得快。”
上一息,她还拿着刀威胁他,这一刻,她又随手送了他一瓶药膏,他张了张嘴,头一次痛恨自己如此最笨,连句顺畅的道谢话都说不出。
“别废话,走吧。”萄红迈步向萄家的宅子。
听着身後小妖奴的动静,萄红微微眯起眼,神色莫名有些郁气。
她没有李姑娘那样的善心,母亲和己身的遭遇时时刻刻都在告诉她,想好好地活下去,多馀的温柔单纯是必须抛弃的。
她只是想证明——她跟春宴不一样。
她跟草菅人命丶暴戾狠毒的春宴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