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伶似有所感,往那个方向跌跌撞撞地扑去,烛台颤巍巍地朝前送,一张血迹斑斑的脸逐渐在烛光下显现。
眼泪疯狂地涌出,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阮青和,你是阮青和吗?”
阵通子在昏沉间依稀听到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遂撩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看到漆黑中一点暖黄,光晕中还有一张陌生的脸。
你是谁……
他慢慢张开干裂的唇,却没有力气问出话来。
对方见他有反应,忙凑到他跟前,不知用了什麽法子,将他与外界隔绝的栅栏轰然倒塌,套在他脖子与手上的枷锁也应声掉落,他的灵魂都为之一轻。
紧接着对方手忙脚乱地喂他吃下一粒丹药,嘴上还在絮絮说着:“这个是李姑娘给我的,她什麽都想到了,哥哥你放心,我一定能把你带出去……”
或许是“哥哥”这个词听起来着实温暖,阵通子没有过多抗拒挣扎,生涩地咽下,划过喉咙,又引起一阵咳嗽。
谢伶拍着他的背,一面用帕子擦干他脸上的污血,一面等着他缓过来。
果然不多时见他慢慢有了力气,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模样。
“你是丶你是谁?”阵通子反握住她的手腕,眼神的焦点落在她脸上。
她笑着说:“我是阮恩铃,我是你的妹妹。”
病痛使他的反应极其迟缓,好一会他才理解她话语的含义,难以置信道:“恩铃,你是恩铃?”
她轻轻点头,低头抹了下眼睛,一手拿烛台,一手扶起他的胳膊,撑着他朝外走去,说:“这里不宜久留,虽说白家的刀妖都去了城主府,但保不齐有几个留了下来守家,我知道有一条出去的小路,待会我们从那里走,得快些。”
一路阵通子都沉默无话,直至快到出口,她的脸清晰不少,他才顿住脚步,迟疑道:“我之前在白府见过你,你不是二公子身边的宠妾吗?我记得你是叫……谢伶?”
她沉默片刻,再擡头时竟是换了张脸,一道长长的可怖的伤疤自眉骨蔓延至唇边,使她本该有七八分的美貌只剩下个三四成。
只有那双眼睛。
即便被泪水蒙住,依旧很漂亮。
与她的母亲一般无二。
“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之前的脸和名字都是假的。”
怕他不信,她说完後低下头,浑身写满了忐忑和无措。
下一刻,她被人紧紧抱住,温热的身躯赶走了雨天的凉意,她从没流过那麽多的泪,就像天上连绵不绝的雨,没有尽头。
“恩铃,你真的是恩铃,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阮青和比她高出一个头,此时弯下脊背,像山一样压下来,却并不让她感觉沉重。
她闭上眼,轻声说:“嗯,我是恩铃。”
她迷失了那麽久,曾一度以为自己会作为“谢伶”悄无声息地死去,没想到还能有变回“阮恩铃”的这一天。
两人简单地叙了个旧,不敢再耽误时间,互相搀扶着往小路走,出了白府,却在偏僻之地遇上意料之外的人。
“萄红?”阮恩铃讶异地看着往城主府方向奔去的小妖。
这一个月,李姑娘经常带萄红来白府,一来二去的她也就跟萄红熟稔起来。
萄红被唤住,回头看了眼他们二人,目光在阮青和身上扫过,对阮恩铃点点头,没有一句多馀的话,就想提步离开。
“等一下。”她扬起声音,问道,“你是要去城主府吗?那里现在很危险,你去那里干什麽呢?”
她知道李姑娘如今在自己的宅院里等待结果,城主府是白家和臣昭的斗争之地,萄红去那里又是为什麽呢?
“我去见春宴。”
萄红丢下这句话,消失在雨幕中。
春大人?她也来了吗?
阮恩铃不知李姑娘的计划,蹙着眉思索着什麽。
正如李姑娘所说,她什麽都想到了,不仅提前备下治疗阮青和的丹药,还为他们布置了一处不会被人打扰的僻静的院子,等到所有的事情结束,她就能和哥哥离开这里,过上安稳自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