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孟白两家联手,那更是不可能了,先不说彼此之间的一些血海深仇,就凭扎根于心的怀疑与提防,联手都是痴人说梦。
“即便你说得有道理,我维持了这麽多年的平衡,又为何要换一个人徒增变数?”臣昭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城主大人刚回城,或许还不清楚。”她垂下睫羽,眸光落在茶盏上,与茶水一般清浅,“白雍现在与废人无异,白家主能倚靠的只有白溪延,以他的野心,不会甘心居于人下的。白溪延与他父亲不同,胆大心细,又擅笼络人心,若不能先发制人,迟早会被他咬上一口。”
“那麽,你想把谁推到白家的位置,成为我的下一个对手?”他掀起眼帘,锐利地盯着她。
“春宴。”
仅仅是念出这个名字,她便有片刻的失神,又暗暗地摇了摇头,思绪重新清明起来。
“亓明怜的金刀。”他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有一瞬的空远,“她的野心可不比白溪延小啊,甚至还要更疯一些。李姑娘,你偏偏选了个对我来说更危险的人物,下了一步对你来说更无常的棋。”
她蹙起眉尖,道:“你见过她?”
“对上过一次。”臣昭指了指被衣裳遮掩的一处,神情晦暗不明,“能伤到我,已经比孟白两家引以为傲的刀妖强上许多。假以时日,恐怕连四大家主都要忌惮一二。”
但是对付他,还不够。
——他若与我们交好,我们便借他的势。他若妨碍到我们,杀了就好,您实在不用为此人困扰。
春宴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与臣昭交过手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身上到底有多少伤?
闷涩的钝痛磨着心脏,她微微弯起脊背,像是不能承受什麽。
有片刻空白的寂静。
臣昭盯着她,将她所有的不忍和心痛都收入眼底,正想说些什麽,被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
“阿昭,怎麽还不回去呀,又在看……吗?小心……生气,禁了你的足,到时连我求情也没用了。”
两人顺着声音一同看向出现在桃园的少女。
那少女着一袭红裙,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金色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脆脆的声响,再往上看去,面容却像是被人拿布蒙上了一般,怎麽也看不真切。
看到少女的一瞬,臣昭冷硬的面孔柔和下来,轻声说:“我再待一会,你先回去吧。”
那少女置若罔闻,对着原来的方向继续道:“你看我给你带了什麽?”
手心一展,是桃花糕,正巧这时一朵桃花飘然坠落在上头,却穿过精致的糕点,穿过她的双手,向着大地一步步靠近。
是幻象。
这个女子便是臣昭的执念吗,他进入沉梦乡是为了见到她吗?
可为何面目模糊,连声音都断断续续的。
“我尝尝。”臣昭走到幻象面前,低下头,做出接过糕点的动作。
只是在他触碰到她的时候,幻象消失,同样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起,不再清亮,而是低缓下去,仿佛在温柔地安抚着他:
“阿昭,别自责了,我没事的,你也知道……是刀子嘴豆腐心,何况不只是你,我也想看看……呀。若是因为未知而止步不前,那就不是……了。”
随後,幻象反复消失再出现,女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要将他吞没,而他好似岸边对大海痴迷的孩童,目光永远追随着女子,无知无觉地朝着深处走去。
直到最後一声凄厉的嘶喊。
“阿昭快跑!!!”
宛如一把沾着血的匕首,猛地划破宁静的天空,群鸟惊飞,扑扇着翅膀向远处逃去,金灿灿的太阳坠在天际,将那绵延万里的云朵映染出刺目的红。
女子倒在地上,右臂折在胸口,撑起半个身子,虽难辨神情,但她战栗的肩膀,深可见骨的伤口,无一不诉说着她的惊惧与绝望。
臣昭背对着李月参,站在女子的面前,她看不到他的神情,但直觉此时的城主大人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脆弱。
而後幻象消失,桃园仍是最初的模样,片片飘落的桃花,有些微凉的茶水,透着股安静宁和的味道,却衬得方才一幕愈加惨烈。
臣昭维持着先前的动作,时间在他身上仿佛凝固了。
李月参已有了猜想,率先打破沉寂的氛围,道:“你的记忆被抹去了一部分。”跟珠闫一样。
幻境是根据入梦者心中最深的执念幻化而成,为了使入梦者沉溺,幻象通常能够自主行动,自由变化,行为举止与那个人一般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