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亲人并不都丧命在那场战火下,最起码你的兄长还活着,并且一直在找你。”李月参缓缓道,“如今他因篡改阵法一事被关在暗牢里,等白溪延从忙乱中想起他来,估计命悬一线了。”
谢伶混沌纷杂的思绪终于理清,她急得快从榻上跌下来,道:“那该怎麽办?!”
竟是立刻相信了她的话。
或许是只能相信了。
“莫慌,我会帮你,只是有一件事你得知晓——”李月参回想着萄红从高壑口中套出的话,“白溪延很早的时候便清楚你们二人之间的关系,且他正是利用了这点让你兄长为他做事。”
大概白溪延派人告诉阵通子,他找到了他的妹妹,并妥善安置于某处,中途应该还用了什麽信物让他相信了,因此阵通子才甘愿为他驱使,所得钱财全部拜托高壑转交给他那无法相见的妹妹。
只希望妹妹能过得好一些,再好一些,不再受诸多苦楚。
“他丶他没告诉我。”谢伶怔怔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疯涌而出。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白溪延谋划异阵的事情,甚至还远远地望见过那位阵通子一次,只是她被拐走的时候年纪太小,又经历过太长太久的岁月,早就认不出兄长的容貌了。
白溪延明明知道她的了无生趣是因为什麽,却依然瞒下所有。
是了,她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棋子的喜怒哀乐又何须在意,她只是——太不甘心了啊。
“你如今已明了我对珠闫做的恶行,为何不怨恨我,报复我,而是选择帮我呢?”谢伶擡起被泪水浸湿的脸,定定地看她。
李月参一字一句道:“我要将白家收入囊中,需要你的帮助。若是成功,你和你的兄长都可以离开这个泥潭,天地宽广,自有你们的去处。”
谢伶没料到是这样的回答,下意识脱口而出:“可是我什麽都不会,帮不上你啊。”
“那个忙,你肯定能够做到。”李月参不再多说,起身想离开,行至门口,手指按在门扉上,忽而又说,“我想,她其实很喜欢那个本不该存在的孩子,也很喜欢你。至于报复,这些年这座城给予你的报复已经足够多了。”
背後又是轻轻的一声啜泣。
李月参没有回头,为她关上了门。
留她在满室的宁静与馀晖中慢慢记起阮恩铃原本的模样。
待到日落星起,门扉再次被推开,一股潮湿的寒意随着来人的步伐蔓延进来,谢伶擡起眼,不出所料看见了白溪延。
“大人。”她照常垂下头,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
白溪延看了她遍布伤痕的脊背,心中莫名空了一块,但很快又被填满,走到她身边,吩咐道:“转过去。”
谢伶这才看到他掌心的药瓶,顿了下,依言转过身去。
白溪延撩起衣袍,半坐在床沿,微微倾下身子,指尖抹了点浅绿的药膏细致地涂在森然的伤痕上,肌肤相触时谢伶轻颤了一下。
“我的手很冷吗?”他问道。
谢伶摇了下头。
他这才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瞥她:“谢伶,我跟你说过的吧,背叛我的下场?”
谢伶垂下眼睫,轻声说:“奴不敢。”
“不敢?”他挑起眉尖,“那为何生辰宴那晚李轻棠突然留宿在府中呢?谢伶,你的自作聪明终会为你惹来祸端,譬如这次。如果不想白白丢了性命,你最好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到心里去,听明白了吗?”
“奴明白。”仍是乖巧顺从的模样。
白溪延忽有一瞬的无言,似乎想听到点别的什麽,但最终还是说:“白雍这次算是彻底栽了,天时地利人和。”
尾音带着一点哼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白雍好歹也是白家的二公子,本不应该这麽容易落入陷阱,只是他的身体早就被十年异阵侵蚀了个七七八八,就算换了阵法,想在短时间内补足这些亏损也不是什麽易事。
再加上生辰宴上春宴那麽一搅和,白雍更是不复平常的谨慎,轻而易举就被人下了咒,最後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濒死的鱼。
谢伶听见那句话,忽而问道:“听说是二公子自己惹下的风流债事才使得被人怨恨上?”
她主动的询问好似取悦了白溪延,他颇有耐心地回答:“糊弄糊弄别人罢了,普通的小妖怎会有如此心计和实力,不过是借刀杀人,但是借的又很敷衍,仿佛在说,‘我只是装装样子,你能不能查到我,我根本不在乎’。也不知这幕後主使到底是自大狂妄,还是借机敲打,她背後是否又借的别人的势。”
听他的语气,他分明已经猜到了幕後主使是谁。
谢伶知道什麽该问,什麽不该问,适时地沉默下去。
白溪延倒是一转话头,喃喃自语道:“那个李轻棠,可不比白雍好对付啊……”
先前李轻棠找到他,不多绕弯子,开门见山地就说自己知道了指使阵通子的人是谁,并告诉他,阵通子不能杀。
如今这个微妙的关头,阵通子若是死在暗牢里,或是莫名其妙地失踪,矛头会立即对准白溪延,即便他成了白家主唯一的儿子,也保不齐觊觎家业的叔叔伯伯之辈会将手足相残的家丑外扬,逼迫白家主惩戒白溪延,他们再浑水摸鱼,未必不能夺下白家。
她甚至说出了几个可能会对他造成影响的名字。
不过是生辰宴上的短暂接触,她竟能精准地分析出彼此之间的利害关系,不可不谓之可怕。
他答应了,同时问她要了那几个查到他身上的刀妖的名字,她也给了,一场交易而已。
只是,他越发地看不透她了。
并非向他投诚,也不为他所用,却如此赤。裸地展现自己的聪慧和*洞察人心的本领,是觉得自己背靠春宴或是亓家,而无所顾忌吗?
他或许有所顾忌,但更讨厌被处处掣肘的感觉。
“我们的城主大人就快回来了啊。”
谢伶转头看他,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如从前那般,轻抚上她柔软的腰肢,对她说:
“谢伶,这是最後一次机会了,证明你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