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湘的表情在听到这个称呼的一瞬间裂开了——眼眶还红着,但嘴唇抿紧,下颌骨绷出一个极细微的咬合弧度。那种表情不是愤怒,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怕一开口就收不住。她把咖啡杯放在床头柜上,因为手指在抖,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了一声不太稳的脆响。
“您怎么在这儿。”陆慈问。他的目光从路湘身上移开,落在一个正从门口折返的身影上。裴京川。
裴京川站在离床尾两步远的位置,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的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袖口上有几小片暗褐色的污渍——陆慈认得那种颜色。是干涸的血迹。裴京川的脸上没有表情,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的红血丝密密匝匝,嘴唇干裂起皮。他看着陆慈,像是在确认什么——那双眼睛是睁开的,呼吸是平稳的,嘴唇在动,在说话,在叫路湘“路总”。然后他开口了。
“醒了。”声音比路湘的更哑,哑到几乎听不出是他在说话,但他说话的方式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简短,冷淡,不带多余的情绪。只是这三个字他重复了两遍。“醒了。你醒了。”
好像dna报告
“差不多四天。”路湘把声音压低,但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一下,胸腔起伏的节奏明显比正常人快,“术后七十二小时是感染高危期。昨天中午你体温突然升到三十九度一,薛瑞在里面抢救了一个多小时。我们进不去,就在走廊里等着。你烧退下来之后,他在走廊里靠着墙睡着了。”她说着微微偏了偏下巴,指的是裴京川的方向。
裴京川没有否认,但也没有顺着这个话头往下说。他截断得干脆利落:“我去叫薛瑞。”然后转身往门口走去,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脚步声比平时急了几分。
陆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过头,重新看向路湘。他的目光落在路湘泛红的眼眶和晕开的眼线上,停了几秒。还有她刚才说的“我们”。路家的执行总裁,和倡荣的总裁,一起在他的病房外守了四天。
“路总,”他开口,语速很慢,“您为什么在这里。”
路湘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想好的那一套说辞——从dna报告开始,到私家侦探的调查,到市三院当年的产科记录,到母亲那张站在海棠花前面拍的旧照片——全部在舌尖上打结。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对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用“根据dna检测结果”这种措辞。太冷了,比董事会上的任何一份报告都冷。她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翻到相册,点开一张照片,然后把屏幕转到陆慈面前。
那是一份dna检测报告的扫描件。最后一页,结论栏,黑体加粗的一行字:“依据dna检测结果,被鉴定人陆慈与被鉴定人路湘之间存在全同胞血缘关系,亲权概率为9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