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让我定的。”季知许的声音忽然近得离奇。 陆辞转头,发现季知许已经从他背后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下巴搁在椅背顶端,眼睛向上看着他。这个角度让他想起季知许本体缩成小猫大小时仰头看他的表情,一模一样。 “去吃大排档吧。”陆辞说。 “大排档是什么?” “去了你就知道。” --- 大排档开在江边一条老街上,露天支着红色的帐篷,塑料桌椅沿着江岸摆了一长排。空气里弥漫着烧烤的烟气和蒜蓉炒海鲜的香味,食客的谈笑声和炒锅的滋啦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季知许站在大排档入口,表情好奇又震撼。 “这个……就是大排档?” “嗯。” “这么多人坐在外面吃饭?不怕被野兽叼走?” 陆辞看了一眼周围,左边是一桌正在划拳的,右边是一对穿着校服偷偷约会的初中生,前面烧烤摊的大叔正挥舞着蒲扇扇炭火。没有任何野兽。最大的危险可能是烤肉吃多了上火。 “现在没有野兽了,”他说,“最大的危险是你尾巴跑出来吓到别人。” “我会控制住的。”季知许说,语气很不服气。 他们找了个靠江的位置坐下。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比空调房里舒服。陆辞点了烤串、炒花甲、蒜蓉生蚝、一碟炒牛河和两瓶冰啤酒。 季知许盯着那瓶啤酒看。 “这是什么酒?” “啤酒。你没喝过?” 季知许摇头,拿着瓶子翻来覆去地看,又凑近瓶口闻了一下。 “有点苦的味道。我们那会儿喝酒,要么是米酒要么是果酒。这个……” “你再说‘我们那会儿’,今晚自己走回公司。” 季知许立刻闭嘴。 烤串上来了。陆辞拿了一串羊肉给他,季知许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咀嚼两下,眼睛亮了。 以极快的速度吃完了 那条录音让季知许生了两天的闷气。 他报复性的窝在陆辞的出租屋里看电视,吹空调。 企图增加他的电费,让他更“倾家荡产”。 “季总,你不忙吗?” 陆辞边擦手边往外走,看着趴在沙发上,在他家已经看了两天电视的季知许问道。 他住进来都快两个月了,还不知道房东安在墙上那个破烂的电视还可以用。 季知许目不转睛看着电视,电影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循环播放。 “不忙。” 陆辞:“公司没事吗?”怎么天天待在我这。 季知许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在你这待着就不用上班了。” 陆辞:“……” 好吧,连九尾狐也讨厌上班。 除了第一天嘴上叭叭个没停,之后季知许像是活力被抽干的木偶,话很少,不爱动,只盯着电视机没日没夜看个不停。 陆辞以为他寒毒又发作了,现在看来只是季总迟来的电视瘾。 陆辞张了张嘴,只说:“很喜欢这个电影,看这么多遍?” 电影正进入高潮,船仓破裂,涌入大量的海水,男女角危在旦夕。 季知许的眉头随着有些恐怖的背景音乐拧起来。 陆辞安静下来,坐在他旁边,陪他看了一会儿。 直到片尾滚动字幕,季知许才转头,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明明是第一遍。” 陆辞权当这是他又想看一遍的借口。 “其他电影也很好看,换一部?” 季知许摇头。 到了中午,陆辞耳边全是船倒时,人们的惨叫声。季知许好像格外喜欢这个片段。 他掏了掏耳朵,又一次隐晦的提醒他。 季知许装作没听见。 陆辞把盛着蛋液放进微波炉,定时三分钟。 季知许又一次看完了电影,在沙发愣了一会儿,才往厨房里走。 他看了片刻正在运转的微波炉,突然靠近用鼻子嗅了嗅。 “哎。”陆辞用手挡开他,“不要靠太近,危险。” 季知许站在原地有些好奇。 陆辞手上抓着一条鱼,把胳膊伸向他,无奈道:“微波炉也没见过吗?” 他帮陆辞把掉下来的袖子挽上去。 “没有,这是干嘛的?” 要是放在一周前,陆辞一定会直言不讳说道:“季总,现在不流行傻白甜人设了,何况还是活了三千多年的狐狸。” 而现在,和他生活了几天,陆辞才发现他有多生活白痴。 不会点外卖,不会用洗衣机,更别说一个微波炉了。 从小被散养的陆辞,九岁会做饭,十二岁一个人开始住校,一把屎一把尿把自己养到二十五岁。 这样的他实在不能理解怎么一点生活常识都会没有。 简直不像正常人。 在看见助理每天早上八点雷打不动按时送来换洗的衣服。 陆辞突然想起,网上有人说有钱人的内裤也是有专人服务清洗的。 他盯着面前的狐狸看了几秒。 这也许就是穷人和富人的差别。 身价过亿的季总回望他:“还不吃饭吗?” 季知许好像很喜欢吃鸡蛋,陆辞那碗火候不佳,味道欠缺的蒸蛋,多数都进了他的肚子。 陆辞看着他快速舔了一下嘴唇,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再吃一点?”陆辞给他递话。 “不了。”他摇头,摊在椅子上,说,“吃多了好累。” 他最近总是说累这个字,吃了饭就窝在沙发上,偷偷摸摸摆弄陆辞桌上的手办,被发现后,又摸到遥控器,继续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