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桃桃叔,一起去撒点菜种,过些天吃菜苗。」一见林芳照这一对儿,桃桃婶一脸喜兴,「你带对象上山呀?」
林芳照点头,「我带他去摘点桃子,他还没见过果园子。」
「那赶紧上去吧,」桃桃叔朝山上一扬手,「首都北京的,成天出门就是天安门丶故宫丶长城,上哪看果园,来咱村,正好看个够。」
「我一定好好转转。」戴守峥笑着接话。
打完招呼,林芳照带着戴守峥,继续往山上慢慢走。
虽然外面的风,并没比上午的小多少,但他们走的这一面是背风坡,所以阳光暖暖的,微风习习,还挺舒服。
「为什麽叫『桃桃婶』『桃桃叔』这麽卡通的名字?」
「我桃桃婶啊,名字叫陶美桃,」林芳照转身又朝山下望了望那两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我小时候觉得这个名很有意思,就给叫成了桃桃婶,然後邻居大叔,也跟着变成了桃桃叔。」
「你们关系处得挺好吧,上次还给咱们送炸里脊。」
「嗯,我跟桃桃婶一家有感情,小时候没少吃她家东西。」
「看来,你打小就是个小吃货。」
「哪个小孩子不馋嘴?」林芳照反问了一句,随後就不由自主地陷入回忆,「再说,桃桃婶做饭,是真好吃。有年夏天,有一天,我爸妈去很远的地方赶集卖菜,我和我弟留在家里。我只有六七岁,我弟就更小了。外面突然就打起雷下起雨,是非常急的那种雷雨。」
「你是不是吓坏了?」
「我倒是没害怕,主要是吃饭的问题。」
「哦?」
「那天早上,我妈出门时,把给我们留的饭放在锅里盖着。因为锅底的柴火有馀热,所以中午吃的时候饭还会是温的。结果我太小,到了中午,踩着小板凳往外端盘子,力气不够没端稳,一大盘炒米饭全都扣到了地上。饭没了,盘子也碎了,外边还打着雷……对我来说,就跟天塌了差不多。我哇一声就哭了。」
「啊呦……」戴守峥深感当时事态的严重。
「然後我就光脚爬上炕,手扶着窗框,打开窗,对着雨帘子就开始嚎。我弟那时什麽事也不懂,见到我哭,也扯开嗓门跟着哭,当得一手好气氛组。」
戴守峥想像得出姐弟俩当时的场景,必然十分惨烈。
「桃桃婶家和我们家就一墙之隔。那时候她正在家里做饭,一听到我俩哭成那样,就赶紧顶着雨过来敲我家房门。等我给开了门,她好一阵心疼我和我弟这俩小可怜,先帮着收拾了地上的一片狼藉,之後就抱起我弟又牵着我,给我俩领到了她家。」
「你们感情真好。」戴守峥一直住楼,对邻居都没什麽印象,从来也没经历过这样和睦的邻里关系。
「处久了,就跟亲戚一样。」林芳照还记得,桃桃婶家那天午饭是包的菜饺子。
那时她爸妈干活太忙了,没时间做费时的吃食。所以她小时候,家里做带馅的东西并不多。
那天她印象特别深,那菜饺子是芹菜肉馅的,里面有肉丁,还有豆乾。是她从小到大,吃过最好吃的一顿菜饺子,以至於她现在,都对芹菜肉馅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我当时也是饿了,芹菜肉的菜饺子,这麽大的……」林芳照伸出两手比量了一下,「你猜我那顿吃了多少?」
「六七岁,一个小女孩……」他看林芳照比量得那麽老大,於是往多里说,「吃了,三个?」
一听这数,林芳照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你说,我要不要跟你说实话呢……」
戴守峥一乐,「没事,你说吧。」
林芳照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七」字。
戴守峥「啊」了一声,「几个?」
林芳照看着戴守峥的表情,也忍不住笑,「真的是空前绝後,以後我无论怎麽吃,都没吃过那麽多。现在我胃小了,吃的就更少了。真的,那天我跟我弟俩,破了记录了。我吃了七个,我弟吃了四个,竟然觉得肚子里还有地方,还想吃。给我桃桃婶吓坏了,愣是没敢让我们再吃。」她又想起那天的天气,「说来也怪,我俩都吃饱了後,就雨过天晴了。」
「你吃好了,老天也跟着心情舒畅了。」
林芳照一笑,「等我爸我妈回来了,桃桃婶端了一小盆菜饺子,左边跟着我,右边跟着我弟,给我俩,外带着菜饺子,一起送回了家。」
她回忆着当时情景,还能记起,那时雨洗过的太阳照得她心情大好,就感觉头顶像要发出一棵长长的芽,正好能对着灿烂的阳光摇一摇。
戴守峥听得心里一阵暖,「桃桃婶真好。」
「这才是一件事儿呢,这家邻居真是非常热心,在我心里,就是我的亲婶婶了。」
说到这,林芳照又想起一个有趣的细节,「那天,桃桃婶带着我俩往家走,我记得特别清楚,我穿的是一件红白相间竖条纹的长背心,胸前画了个熊猫盼盼,举着火炬在奔跑。」
「盼盼?」戴守峥听得一愣,「亚运会?」
「是的,整个九十年代,我们这儿集上卖的衣服丶茶缸丶脸盆什麽的,好些都印着举火炬的熊猫。对了,我通州的房子,装的还是盼盼防盗门呢,应该就是那段时间发展起来的牌子吧。」
戴守峥突然觉出一阵神奇,「二十多年後,你就和一个住在亚运村的人,领了证。」<="<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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