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我听我妈说过,我姐都是被你带坏的!”小男孩拽住他的胳膊,“我知道你俩关系不一般,你肯定会去找她。反正你记得告诉她,走了就别回来了,不然我妈会把她腿打断。” 蒋肆易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夜幕中的小小身影。 赵昭的两个弟弟长得都不像她,无法从这张脸上看到任何她的影子。 “你放心,她不会回来的,我也……”蒋肆易顿了顿,很是坚定地表示,“我也不会去找她。” 但他说谎了。 大三下学期,蒋肆易获得跟随医学院带教老师去偏远地区参与义诊的机会,那个小镇距赵昭就读大学的城市不足四百公里。 但因为山区环境受限,交通不是很便利。 活动结束后,蒋肆易跟老师请了两天假,乘大巴去县城,然后转火车到市里,再搭高铁。 辗转一整天,他抵达了有赵昭存在的城市。 蒋肆易连晚饭都没吃,打车直奔她的学校。但下车后,又犹豫了。 他来干吗呢? 他和赵昭之间既不存在误解,也没有需要重燃的旧情。 赵昭自始至终都没有将他放入未来规划之中,即使蒋肆易找到她,告诉她,他不在乎被骗,被利用,又能讨回什么? 赵昭的怜悯?歉疚?恻隐之心? 那些都不是蒋肆易想要的。 所以他只在大门口站了一会儿,举目四望,看成排的路灯,高耸入云的玉兰树,街边公园里的空长椅,来来往往的年轻面孔…… 该说他幸运吗? 远远的,蒋肆易看到了赵昭。 大学时代的赵昭,脱掉高中校服,在气温适宜的春日夜晚穿一条淡紫色的裙子。 非常简单的款式,长及小腿,她没扎马尾,长发柔顺地披在背上,身旁站着个子很高的年轻男性,蒋肆易对那张脸其实没有什么印象,但他认识那身军装。 脑子里发出轰隆一声鸣响,然后涌入成团成团的“原来如此”。 蒋肆易用了许多个日夜才甩掉的四个字重新又缠上了他。 后来,他又仔仔细细把那一幕回想过多遍,赵昭脸上有他不熟悉的笑容,她的裙子、她散着长发的样子、她脚下的方跟皮鞋、她仰头去看另一个男人的角度……全都令蒋肆易感到陌生。 他终于确信,他认识的赵昭,他在一场骗局中短暂拥有过的女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自此,蒋肆易把有关赵昭的一切记忆封存,连这个名字也放入禁止碰触的“箱子”。他正常生活、社交、学习、工作,日复一日。 蒋肆易觉得赵昭并没有从他这里带走什么,二十九岁的蒋肆易稳重、可靠、值得信任,是旁人眼中非常优秀的年轻人。 比起少年时期,现在的他获得诸多欣赏和喜爱,只可惜,蒋肆易在十八岁时掏空了自己的真心,他再也拿不出任何可以称作“爱”的东西。 汽车停在地下车库入口,升降杆抬起,保安与他打招呼,说蒋医生好久没回来了。 蒋肆易这才惊觉,他竟把车开到宝蓝花园了。 他确实有段时间没来了,房子从买来就一直空置,蒋肆易什么家具都没有添。 防盗门开,里面还是空荡荡的,客厅吸顶灯长久不用已经不怎么亮了。蒋肆易挨个房间转了一圈,惊起不少灰尘。 他避免把这里装扮得像个家,避免丛生不必要的期待。 南边那间最大的卧室,窗边并列摆放着两辆自行车。 其中一辆已经濒临散架,蒋肆易当初用了非常多的保护措施才将它运送到此处。 快递员对此十分不解,毕竟所付的快递费都够买一辆新车了。 蒋肆易没有解释,只一再交代对方一定要保证车子完好。 两辆自行车代替他和赵昭成为这栋房子的主人。 蒋肆易走上前,手伸出去,却还是没有落在车把上,实在是太旧了,他怕一碰就会碎掉。 如果碎掉,就真的再也无法复原了。 手机响起,蒋肆易划开屏幕,点进微信,陈继发来援助会聚餐地址,说新加入的那位赵老师明晚有事,所以聚餐改今天了,让他没事赶紧过来。 蒋肆易不喜欢被打乱计划,本想推掉回家休息,才刚准备打字,对话框里传过来一张照片。 是陈继随手拍的,镜头没有特意对准某个人,中式古典风格的餐厅里,暖黄色灯光将周遭的一切都染上滤镜,影影绰绰间,蒋肆易看到了记忆中熟悉的侧脸。 没错,是她—— 赵昭。 幸会,赵老师 赵昭安静地坐在长桌一角,微笑着回应所有人的寒暄。 职业、爱好、过去,能谈论的无非就是这些。二十八岁的赵昭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展示和隐藏。 加入援助会纯属偶然。 是学校找她做心理咨询的女学生因为频繁腹痛到省立医院妇科就诊,最后查出卵巢囊肿破裂,需要手术。 得知女孩家境困难,赵昭本打算提前支取定期帮忙垫付手术费,却被女孩婉拒。 她说通过护士介绍认识了一位儿科医生。对方是公益援助会成员,核实情况后,很快安排手术,并且承担了全部费用。 赵昭非常吃惊,她知道现在的时代,民间慈善机构不在少数,但这样的援助会还是第一次听说。 去电详细了解之后,赵昭萌生加入的念头。 虽然没多少积蓄,但她持有心理咨询师证书,又有相关教学经验,能够为经济困难的弱势群体提供免费心理咨询。 成员聚餐是援助会每月一次的固定活动,交换行业心得,分享公益成果,安排下一步慈善计划等。但赵昭看大家的聊天状态,倒挺像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彼此间非常熟稔,互开玩笑,互相打趣,也聊私事。 有位姓陈的医生很自来熟,坐在赵昭身旁,滔滔不绝向她介绍在座每位成员的职业,加入援助会的时间、契机。 大多是受朋友影响带动,也包括他。陈医生有位儿科主治同事,是援助会的初创成员。他打趣道,当初第一次听闻这个组织,还以为只存在于影视剧里。 他那时觉得,自己就是普通工薪阶层,哪有余力参与公益,但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改变了他的想法。 三年前,妇产科收治一名四十多岁女患者,常规检查中发现对方身上多处瘀伤,护士私下沟通后得知,打人的是她丈夫。女方学历不高,因为无法生育长期挨打挨骂,人变得越来越自卑怯懦,想离婚都不敢提。 护士把来龙去脉告诉了这位同事,经他引荐,援助会很快派出专业律师接洽。 诉讼期间,患者丈夫多次到医院寻衅滋事,甚至污蔑这位同事与自己妻子存在不正当关系,闹了几回没人信,又跑去恐吓妻子,扬言如果不撤诉就打死她。 为此,援助会排了班,几名男性成员轮番陪护她一个月,直至当事人顺利办妥离婚手续。如今这位女士在医院从事保洁工作,组建了新家庭,生活得很幸福。 “整个人的变化,怎么说,”陈医生夸张地感叹,“用脱胎换骨形容也不为过。可能人骨子里都有点英雄主义,普通人改变不了世界,那改变一个角落也不错。” 他摇摇头,忽然笑了:“不过你知道我那位同事怎么邀请我加入援助会的吗?他就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说:人也得做点跟钱无关的事吧。” 赵昭被他故作冷漠的语气逗笑。 陈医生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润嗓,继续向她透露内幕:“别看我那同事话说得这么感性,人其实古怪得很,我俩认识好几年,没见他跟任何异性有过接触,我总觉得他要么感情洁癖,要么就有什么心理障碍。你不是做心理咨询的嘛,你应该先给他治治。” 赵昭还沉浸在上一个话题中,怔了几秒才笑着解释:“不谈恋爱是多方面的原因,那只能算一种个人选择,不能视为心理疾病。” “不不,他真不一样,他不是不谈,他是排斥。人怎么能排斥爱情呢?爱情多美妙啊,对不对?欸,人来了!”陈医生抬手冲餐厅门口的方向招呼道,“蒋医生,这里。” 赵昭也跟着抬起头,一刹那,嘴角的笑容凝固了。 - 蒋肆易走进餐厅,先跟几个相熟的成员互相问候,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来到陈继留给他的位置。 “怎么来这么慢?”陈继拆了一套餐具给他,拎起茶壶往杯子里添茶。 第二天都有工作,援助会聚餐很少饮酒。 “有事。”蒋肆易接过杯子,顺口道谢。 “来,给你介绍一下。”陈继后撤身体,留出空间,让坐在两旁的蒋肆易和赵昭视线相交,“这是赵昭,赵老师,咱们援助会新成员。” 赵昭抬起眼睛,蒋肆易也正望着她。 分别十年,赵昭一次都没有梦到过蒋肆易,偶尔在记忆的拐角撞上这个名字,她会立刻转开,像欠债的人躲避债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