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南听见此话,单薄的身形微动,脸上更加惨白无色:“不用你管!” “我知道文太医的下落!”温瑜手上丝毫未松懈,却端得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情:“真的!” 祝清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很快,面色变得“五光十色”,好不难看。他也不管李景清之前说什么了,道:“温瑜,你若是敢骗我,我不会给你留有全尸……”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如闪电般从城墙上扑向祝清南,长剑直取他的头颅。 “锵!”的一声,有皇林军下意识一刀劈向那飞扑之人。 那人目标明确,生生扛下一刀,可因为剧痛,剑一歪,只将他的官帽刮带下来。 “扑通!” 乌色官帽和那人同时落地。 祝清南偏头,一道横在脸颊上的血痕缓缓显现,墨色碎发贴在颊边,他用手指摸了下脸上的血,周身愈发冰冷。 地上的人捂着胳膊,鲜红的血缓缓从身下蔓延,可是他貌似感受不到痛,也看不到有把刀横在他脖子上,只恶狠狠地盯着祝清南。 “先别杀!”祝清南反应了一阵,恍然大悟:“通正司司领徐大人家的公子。” 徐白川费力爬起身:“对!就是我!” 祝清南立刻高声通知:“看来通正司也有勾结长公主、参与逼宫的行为!” 徐白川趁其不备一剑击飞大刀,利落地将剑架在祝清南脖子上。 几把大刀直逼徐白川,却丝毫不敢动。 混乱血腥的场面瞬间停滞。 祝清南毫无惧色:“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徐白川受伤的胳膊无力地垂着:“我来救我师父。” “不止如此吧。”祝清南观察着徐白川的神情:“你的眼里充满了恨,我们并非仇人,你是在替谁报仇?” 直到这时,徐白川才发觉自己心头的恨意已经发酵到如此地步,他厉声道:“你管我!” 徐白川继续道:“让你的人滚开,否则我杀了你。” 祝清南歪了歪头:“我不怕死。”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原来温瑜在骗我,他并不知道文竹在哪。” “你不配提她!”徐白川立刻道。他激动下手上发力,大量鲜血从祝清南的脖颈处流出浸透官服。 祝清南有些诧异,又像意识到什么,猛然握住剑身,好似是怕徐白川离开,鲜血缓缓从指缝中渗出。 “你见到她了是吧?她在哪?温瑜没骗我?她到底在哪?”很快,他得出结论:“在军营里?” 徐白川蹙眉:“我说了,你不配提她。” 祝清南像是没听到一般,神情急切:“她身体怎么样?受伤了吗?吃的如何睡的如何?心情如何?快说啊!她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祝清南的声音越来越大。众人皆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温瑜心想,自己刚才那一番诈他的言论,还真是歪打正着。 祝清南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改为双手握住剑身:“她到底怎么样?” 徐白川眸光涌动,定定地看着祝清南,下定了决心:“她?”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她小产了。” 祝清南像是被雷劈了,素日里挺直的脊梁忽然塌了下去,崩溃般跌坐在地。 徐白川的目的达到了。 分不清脸上冰冷的触感是雨还是泪,半晌,他道:“人怎么样?” 徐白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个人,她很恶心,莫要再问。” 其实对于家事,文竹依旧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徐白川动了坏心眼,用了“恶心”这个字眼,祝清南却对此没什么反应,只又喃喃重复一遍:“人怎么样?” “关你何事?” 这话不是徐白川说的,而是从雨幕之后传出来的。 雷雨之间是兵甲摩擦之声。众人的注意力皆被吸引。 李景清心叫不好。 知言道:“长公主驾到!” 宫道两侧的宫灯在风中狂舞,步辇缓缓碾过积水,陆海棠端坐其上,双手拢在袖中。步辇周围,是长公主府的私卫和徐真率领的通正司。 而跟在她身后的,是黑压压一片铁甲军 ——通军司。 为首的正是手持大刀的楚行云,身旁是刚刚离开的楚明珠,两个人站在一起,活脱像一对孪生姐妹。 远处仍然是冲天的喊杀声,帝京军没有入宫救驾,定是被温瑜从边域带回的将士们拦住,双方打得难分难舍。 陆海棠的目光先是落在温瑜身上,朦胧之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仍旧好好的立着,她心下松了口气。 李景清道:“玉琼,你终于出现了。” 陆海棠道:“这样打才公平嘛。” 祝清南忽然面向陆海棠:“告诉我,文竹怎么样了?” 陆海棠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府卫提来两个人,扔在地上。众人定睛一看,是被五花大绑的陆枫和许通。 陆海棠道:“这两个人,你认识吧,特别是这个许通。” 祝清南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二人,神情丝毫未变:“不熟。” 陆海棠“哈哈”笑了两声,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都这个时候了,还要装模作样吗?即使你不承认,今日本宫也不会放过你的。” 祝清南:“长公主殿下如此自信?可知武陵守备军马上便会抵达帝京城门之下?” 陆海棠眨眨眼:“你没觉得,好像来得晚了点吗?” 祝清南眼前因失血而有些眩晕发黑,他下意识捂住伤口,甩了甩头,想保持清醒。 他一想,貌似是晚了半日。 陆海棠继续道:“已经被边域守备军拦住了。” 平地一声惊雷,有人欢喜有人愁。 自定东疆乱过后,温瑜派遣纪实,暗中带边域守备军潜回京。因边域守备军数量庞大,不想帝京发现只得晚了一些。 纪实在行军途中,发现武陵守备军移动痕迹,便先行去拦住武陵守备军。 李景清默默站在原地,看向温瑜,眼神晦暗不明。 知言撑起伞,陆海棠从容不迫地下了步辇,声音铿锵,扬声道:“诸位!边域守备军归京,不为复仇,是为安国公和陆将军寻个公道!” “烈烈忠魂,未捐躯于万马军前,却殒命于奸佞弄权!陛下既为奸佞所惑,本宫身为皇室血脉,今日必要匡扶社稷,挽狂澜于既倒!” 她踏雨而来,不是为了染红宫阶,而是为了能够亲手拼凑这破碎的山河。 “如今本宫已经查明真相,他们三人难逃罪责。以逆臣鲜血染红这面大旗,告慰陆氏忠骨!” 说完,陆海棠拔出利剑,毫无惧色,剑刃果断地没入许通和陆枫的身体。 最后,陆海棠走向祝清南。 祝清南一笑:“我不怕死,我只怕不能亲眼看到吾主实现夙愿,也不能看到他彪炳千秋。” 陆海棠倏然笑了,笑得极其讽刺:“他算什么东西,还想彪炳千秋。你和刘英的话如出一辙,看来真是被他洗脑的不轻。” “你懂什么!”祝清南指着自己,语气悲愤万分:“吾主就是最好的!我也曾立志以身许国!” “昔年我苦读登科,却仍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被戳脊梁骨。甚至大义灭亲,手捧相父贪墨之证跪于阶前。可换来的是什么?奸佞当道,贬我出京!弃如敝履!” 在祝清南的控诉中,陆海棠忆起被贬出京之前的他,并不像如今般通达世故,却不畏强权直言上谏。温瑜在漠江因为粮草不足受重伤的那次,他是为数不多愿意上书的臣子。 祝清南的神态逐渐狂热:“他们笑我出身,谤我德行。吾主识我于微时,许我以相位!” “无人懂我,吾主懂我!天下不赏我,吾主赏我!世道不容我,吾主容我!知遇之恩,没齿难忘!吾主之夙愿,便是我毕生所向!” “啪!”的一声脆响,众人一惊。 陆海棠收回手:“你指使许通和陆枫害死陆潇双!间接致使安国公病逝!难道这便是你残害忠良的理由吗!” 她继续道:“陆将军十四岁便离开帝京远赴边城,十五岁初阵,领骁骑八百,夜袭江国边境,斩首千级,俘百二十人,焚敌粮草十万石!又明年,冬十月,率精骑三千,潜行三百里于要塞破敌,斩首一千八百,获马牛羊七万余头,我军亡三百三十人,伤六百而已。” 祝清南舔了舔渗血的嘴角。 陆海棠的声音逐渐颤抖,哽咽声消散在雨里:“时至今日,他已在边境打仗数十载,共有十八战,斩俘数万,拓地千里,边境晏然。可是……功冠三军的人却是如此草草收场。” 祝清南抬头去看陆海棠:“成大事便要牺牲一些人,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他忽然指向李景清,愤然道:“先帝羸弱,现在的陛下做事也缚手缚脚、瞻前顾后,如此怎么能除去那些雁过拔毛的朝廷蛀虫!所以,改立新主才能解决南国根本问题!”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