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商办的玻璃帷幕反射着台北绚烂的霓虹,人群在百货与酒吧之间流动,香水味、酒精味与欲望的甜味混杂在一起。
黎若蕴依照名片上的地址,走进一栋看似寻常的金融大楼,搭乘电梯直达地下三楼。
电梯门打开时,喧嚣被瞬间隔绝。
眼前是一条铺着暗红绒毯的长廊,墙上没有任何标示,只有若有似无的铃兰与没药的熏香。
长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黑色木门,门后传来低沉的爵士乐与人声。
门口站着一名穿着丝绒暗红西装的男人。
崔墨。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削苍白,中长的黑发半遮住脸,眼下有着像是长年宿醉的青黑。
繁复的银饰挂在他的胸前与指节,暗红西装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眼神迷离,却在看向黎若蕴的瞬间,精准地捕捉到她手提包里渗出的那一缕麝香。
“哎呀,这不是大稻埕岑家的小玫瑰吗?”崔墨的声音轻浮而戏谑,像含着蜜的刀。
“不对,今晚是带刺的。让我闻闻,嗯,恐惧的铁锈味,混着一点蜂蜜色的担忧,还有,”他凑近一步,却没有触碰,只是用鼻尖在距离黎若蕴颈侧半寸的地方轻轻一嗅,嘴角弯起一个妖异的弧度,“最浓的,是绝望蒸馏出的蜜。甜得让灵体都想流口水。岑以柔没能劝住你?”
黎若蕴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那股被陌生男人以嗅觉审视的羞耻感让她的肌肤瞬间绷紧。“你是崔墨。夜莺的主人。”
“正是区区在下,专门为迷路的羔羊与饥饿的狼牵线的中间人。”崔墨轻笑着推开黑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进来吧,拍卖会正要开始。今晚的压轴,刚好与你的包包里那位老先生有关。记住夜莺的规矩,等价交换,不问来处,不问归途。说谎的人,在这里可是会散发酸腐味的喔。”
门后的空间超乎想像。
挑高的地下沙龙被布置成哥德式的拍卖厅,暗红灯光下,数十个座位上坐着衣着光鲜却气质诡异的男女,他们有些人的影子在灯光下显得过长,有些人的身上则散发着不属于人类的檀香或腐花味。
前方的小舞台上,一个个以水晶罩封住的香材与灵体正在被竞价。
“接下来这件,是一缕战时少女最后一封情书上蒸发的初恋,带着樱花与泪水的咸味,起标价,一滴记忆酊。”主持人的声音像是被香薰过,带着催眠感。
黎若蕴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心跳快得让胸口发疼。
她能感觉到包里的空瓶越来越烫,那股麝香在这个充满灵体的空间里,竟产生了一种共鸣般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透过瓶身轻轻敲击她的腿侧。
崔墨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旁,指尖把玩着一枚银色的鼻烟壶,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
“感觉到了吗?你带来的这位,可不是能被水晶罩关住的小东西。它在百年前,可是能让整个格拉斯的玫瑰在一夜之间为它盛开,又在一夜之间为它枯萎的存在。百年沉香为棺,龙涎与晚香玉为陪葬,焚香为封印。有人叫它夜先生,也有人叫它,人形香水的收藏家。”
黎若蕴的呼吸乱了。“夜先生?”
“嘘。”崔墨将食指抵在唇前,眼眸在暗红灯光下闪烁着兴奋的光。“压轴到了。”
舞台上的灯光全数熄灭,只剩下一束惨白的光打在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以黑檀木雕成的底座,底座上放着的,正是一只与黎若蕴包中一模一样的古董沉香空瓶。
只是那只瓶是空的,而黎若蕴包里的那只,瓶底残留的黑色黏液正在缓缓蠕动。
“诸位,今晚最后一件拍品,并非由本沙龙提供,而是由一位新来的客人,意外唤醒的故人。”崔墨站起身,声音传遍全场。
“此瓶沉睡一百一十七年,以人类最浓烈的情欲为食,以羞耻与快感为酊剂。高位香魔,位阶,沉香王。它的名字,叫黎夜。”
全场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转为一种贪婪的骚动。
黎若蕴感觉到无数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些视线里有垂涎,有恐惧,更有对她身上那股被标记的麝香味的渴望。
就在此时,墙上的古董座钟,敲响了第一下午夜的钟声。
钟声像是直接敲在灵魂上。
黎若蕴包里的空瓶猛地一震,瓶底的黑色黏液竟化作一缕浓稠的黑雾窜出,瞬间缠上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