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巷页面停下后,旧矿区反而更静。井口广场的灯带被彻底切断,只剩几盏应急灯亮着,白光贴着湿地面铺开,把刚才人群踩乱的脚印照得一清二楚。
游客被带到外面的停车场,家属代表留在游客中心登记。旧澡堂门口,吴女士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手机装进证物袋,放在她看得见的桌面上。
她不再哭。
这比哭更让人难受。
407的吊篮仍悬在半人高,没有落地。下井牌被旧绳吊着,断了一半,剩下半股绷得很紧。
刘老人站在吊篮旁边,手背上的血已经止住。
韩麒让医护给他包扎。
老人摇头。
“先去灯房。”
韩麒说:“您可以休息。”
“我休息了二十年。”
老人说这句话时,没有看吴女士。
吴女士却抬起头。
刘老人扶着墙往外走,背比刚才更弯。陆沉拎起黑马灯跟在后面,白瓷抱着旧账册,走得很慢。
灯房门口的新锁还断在地上,锁舌被液压钳夹扁,断口处露着新亮的金属色。
门内那一点黄光已经淡了许多。墙上的灯架没有再响,407、417、423三个空位却像被人单独擦过,白漆编号在黑暗里显得刺眼。
刘老人没有去铁皮柜。
他走到工作台后面,蹲下去,把一块松动的砖往外抠。
韩麒立刻示意技术员录像。
砖缝里塞着一只扁铁盒。
铁盒外面缠着黑胶布,胶布已经发硬。刘老人手指抠不开,许照微递给他证物刀。
老人接过刀,却没有马上割。
“我以前想交。”
韩麒问:“交给谁?”
老人笑了一下。
“先交给矿上,矿上说我年纪大,记混了。再交给园区,园区说事故已经有正式结论。后来项目组来,说这些东西可以做成沉浸式展陈。”
他的手抖了一下。
“我就没交。”
许照微说:“现在交给警方。”
老人点头。
“现在交。”
胶布割开,铁盒里没有金银,也没有遗物。
只有几张油纸包着的纸。
第一张是灯房旧手册撕下来的内页。纸边很齐,不像被人匆忙撕走,更像用刀贴着装订线慢慢割下来;靠近页角的地方有一枚很浅的指印,被煤灰压成灰黑色。
页眉写着:
桥北矿灯房出入灯登记。
日期是事故当晚。
许照微把补光灯压低。
刘老人指着第一行。
“这一页不是柜子里那本的。”
韩麒看他。
“原页?”
“原页。”
登记表上,407、417、423三行都写着未归。
没有红章。
没有后补。
只有刘老人当年的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