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机旧厂的天亮得很慢,雾压在厂门上,铁栅栏外的警戒带湿了一层水。
韩麒把车停在北门外,没有立刻下车。他看着副驾驶上的物证清单,门轴、剪纸、照片、底片、五床移出拓片依次排在纸面上,最后一行是陆沉昨夜补上去的四个字:
查剪刀。
韩麒合上夹板。
“先去托儿室?”
陆沉把黑马灯抱在膝上,灯火低得像被一层薄灰压着。
“先去工具柜。”
许照微列出托儿室、医务室和后勤缝补间三处剪刀登记;林抱朴补上厂史馆展柜。
陆沉看向窗外。
北门横杆还落着,横杆下面的水泥地有一条黑线。昨夜他们看过那条线,它不是裂缝,是门影;车门打开时,黑线轻轻动了一下,像有人在门后把影子往回收。
白瓷抱着那本旧账册,从另一辆车下来。
她没有看横杆。
她看的是厂区里面。
“别敲太快。”
陆沉停住。
“谁敲?”
白瓷抿着唇。
“他们。”
雾里先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指节碰在木头上。
笃。
韩麒立刻抬手。
两名技术员停在原地。
第二声隔了三息,第三声更远,声音不是从北门来,而是从厂区深处那片被雾压住的旧厂房里传出来。
笃。
笃。
韩麒打开执法记录仪。
“时间,早七点四十二。南机旧厂北门外听见三次敲击,来源方向疑似无名车间。全员未进入封控线内。”
陆沉听着间隔:不是求救或催促,更像门后的人依规报到。
他们进厂。
北门值班室已经被重新封过,门岗桌上的搪瓷缸还在证物袋里,旧电话被单独放进泡沫箱,路线图和照片都不在现场,只剩桌面上一道浅浅的压痕,正好是半个门框。
陆沉没有碰。
韩麒分三组查托儿室、医务室和缝补间,自己跟陆沉先去厂史馆——仿剪者未必用原工具,也可能借展示品试手。
厂史馆在办公楼一层,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红字:南机精神,薪火相传。门锁已经被警方换过。
技术员拍完门缝、把手、封条和地面,韩麒才开锁。
玻璃门推开,里面有一股旧木头和樟脑丸味。墙上挂着劳动模范照片,展柜里摆着饭票、工牌、安全帽、袖箍、旧扳手和一把红柄剪刀。
剪刀下面的说明牌写着:
女工缝补间常用工具。
韩麒看说明牌。
“展柜登记表呢?”
技术员从柜台下找出一本薄册。
册子封面写着:
厂史陈列物品移交登记。
许照微翻到剪刀那一页。
“红柄剪,来源后勤缝补间,移交时间是停电后第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