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举着那张饭票,没有再往前走。
雨水顺着他的拐杖往下淌。
饭票夹在透明塑料皮里,边角白,中间有一块蓝墨晕开的圆印。
韩麒先看他的脚。
脚尖停在警戒线外半步。
“您先坐。姓名、年龄、身体情况,身边有没有家属。”
老人把饭票往怀里收了一点。
“我不进厂。”
“我知道。”
韩麒让辅警搬来折叠椅,又让急救车把血压计拿过来。
“先保人。”
老人这才坐下。
“马守田,七十三。以前在南机三车间做钳工。心脏装过支架,药在右口袋。”
许照微蹲在警戒线内侧,笔记本放在膝上。
“饭票来源。”
“我自己的。”
“什么时候留的?”
马守田低头看票。
“事故那天晚上。”
许照微只记马守田自述持有旧饭票一张,时间待核。
马守田看见她落笔,急了。
“我没骗你们。那晚三班少了人,食堂没收齐票。”
韩麒说“您可以说。但每一句都要拆开。”
“拆开什么?”
“时间、岗位、班组、伤情。看见就是看见,听说就是听说。”
马守田嘴唇抖了一下。
“我看见一个背蓝线包的。他不是我们厂正式工,桥北来的。”
许照微另记事故夜具体时刻待核,自述桥北来人、三班相关,未陈述伤情,亲见背蓝线包者。
她写到这里,厂门里传出一声短促的广播音。
“老职工证明有效。”
“工友互认有效。”
马守田猛地抬头。
“你听见没有?它认我说的!”
陆沉把黑马灯往门岗桌上一放。
灯火没有变高,只往广播口压了一下。
“工友可以说话。”
“不能替别人定名。”
灯壁浮出一行字。
可陈述。
不可定名。
工友会不作合名表。
广播口沙了一声,像有人把纸塞回喉咙里。
厂门外又来了三个人。
一个老太太披着一次性雨衣,手里抱着铁皮饼干盒。
一个中年男人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个瘦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