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一下静了。
这种静比吵更危险。
因为每个人都想起了手机里可能存着什么旧照片、群聊截图、别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小孩跑过楼道的视频、亲戚酒桌上说过的旧事。
陆沉看着那些亮起的屏幕。秦舟要的不是答案,是上传。
只要有人上传,系统就能把私人的记忆、偏见、仇怨、猜测都收进万家灯火账。
再用它们决定谁能开门。
韩麒的扩音器响起来。
“任何人不得上传他人照片、证件、聊天记录、未成年人信息。已经上传的,立刻停止传播,保留原设备等待取证。”
有人低声问
“那线索怎么办?”
许照微站到折叠桌后。
“线索到现场登记,不进群。登记时写来源、时间、本人是否同意公开。未成年人信息只交民警和社区核查,不公开展示。”
她把现实户籍、租赁合同、就医记录、救援记录、取物清单、照护交接和本人意见一张张摊开。
这些纸摊开时,一楼空地上的蓝白气泡第一次显得薄。
像一层会破的膜。
陆沉在登记册上写
人先到桌,不先进群。
到桌是登记事实,不是公开审人。
这七个字落下,折叠桌上的白炽灯亮了一下。不是神光,只是物业临时接来的工作灯,电压不稳,亮得黄。
可人群还是往桌边看了过来。
赵晓棠先放下本人意见,方锐紧跟着登记订单号;傅明远把身份证和陪护申请进民警指定通道,李桂芳与陈建国一起写用药交接。
一个又一个人开始排队。
不是认亲。
是登记。
系统当然不肯停。
所有手机同时弹出红色倒计时
公开认门剩余时间
三分钟。
未完成者将由邻里证明补全。
“邻里证明”像一根针。它不需要本人同意,只要邻居说见过、听过、以为过,就能把人写进某户,或者从某户剔出去。
许照微低声说“它要把旁观者变成证人。”
韩麒说“旁观者不能乱作证。”
陆沉看向门牌。
七栋所有亮着的门牌都在闪。
像等着人群说出一个名字。
黑马灯里的火往上一跳。
不是分香。
是怒。
陆沉把手按在登记册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写。
他看向人群。
“谁能证明自己刚才那句话,不是猜的?”
没人答。
“谁能承担一句‘我听说’把别人写进门禁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