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向她。
白瓷小声说“她下井前,纸新娘的脸是按沈青娘画的。沈青娘看了以后说,不像我。”
老人闭上眼。
“她还说什么?”
白瓷想了很久。
“她说,我没这么听话。”
纸人铺里所有纸人都轻轻震了一下。
老人笑了。
笑着笑着,半边纸脸裂出一道缝。
“对。她是这么说的。”
陆沉开始修。
他没有用胶水直接拼脸,而是先用细砂纸把断口的旧桐油磨掉,再用排笔蘸一点清水,把纸纤维唤软。接着,他把七片碎纸按背面红线纹路重新排成一条弯曲路径。
路径一端是井。
一端是戏台。
中间经过纸人铺、水娘祠、无灯巷。
许照微看着那条路线,立刻拿出水利图比对。
“这不是地面路。”
韩麒问“地下?”
“更像旧城排水暗渠。”许照微说,“归水井偏西暗泉连着旧戏台后方的排水沟。戏台建在低洼处,遇大雨会走暗渠泄水。”
林抱朴点头。
“也就是死人路。过去送葬遇暴雨,棺材不能过正街,就走那条暗渠旁边的窄路。”
陆沉把最后一片纸贴上。
纸脸没有恢复五官。
它变成了一张白色路引。
路引上浮出细小文字
“纸新娘引路,活人莫回头。”
铺子里的纸人同时后退。
老人看着路引,右半边纸脸一寸寸剥落,露出下面空洞的黑水。
“你修得不吉利。”
陆沉收起工具。
“但能用。”
老人大笑。
“好。修死人东西的,就该知道好用比吉利重要。”
他抬手,纸人铺后墙缓缓裂开,露出一条狭窄暗道。暗道里积着浅水,水面漂着白纸钱,一路通向红灯亮起的方向。
旧戏台的锣鼓声从暗道深处传来。
韩麒看向老人。
“周大勇怎么出去?”
老人指了指陆沉手里的路引。
“路只能走一次。你们若带着那个活人名字走,他就暂时不会被井吞。但路尽头要还一张脸。”
“还谁的?”
老人看向陆沉。
“看他修得出谁。”
林抱朴听得头疼。
“能不能说人话?”
老人咧嘴。
“纸人说不了人话。”
就在这时,铺子外传来水声。
归水街的黑水追了过来。
无灯巷方向,回春铺的门被水冲开,墙上的遗照一张张漂出。那些遗照本该安静待在铺子里,此刻却全部睁开眼,看向陆沉。
陆沉脸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