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燃烧声。
井水声。
戏台开锣声。
门环被夜风敲动声。
还有无数人在黑暗里报出自己的名字。
这些声音不是同时涌来,而是一层叠一层,像整座旧城把埋在地下的骨头都翻给他看。
陆沉险些站不稳。
韩麒扶了他一把。
“能撑吗?”
陆沉缓了口气。
“先找归水井。”
半卷香火账自己翻开。
纸页停在一处残缺账目上。
“归水井,原名开泉井。初记沈石匠凿井,沈青娘开泉,陆守砚作证。”
后面被大片黑墨覆盖。
许照微立刻凑近。
“开泉井?”
陆沉问“不是归水井?”
林抱朴脸色难看地点头。
“最早叫开泉井。归水这个名,是后来改的。”
“谁改的?”
账页上的黑墨忽然蠕动起来,像一团活物。
黑墨下面隐约露出几行字。
“族长沈怀义,账房赵谨,以水权入股,售井西暗泉于……”
最后几个字被烧掉。
许照微声音冷。
“售?”
“卖水权。”
韩麒立刻接上,“把公共水源包装成神权,再通过祭祀控制分配。”
林抱朴看了他一眼。
“你适应得还挺快。”
韩麒面无表情。
“犯罪逻辑不新鲜。”
香火账又翻一页。
这一页的字迹明显新很多。
“二零零九年六月,陆长川、沈青蘅、许敬山、林抱朴查归水井旧账。拟注销伪神位,恢复开泉井名。”
陆沉呼吸一顿。
母亲的名字出现在账上。
沈青蘅。
他伸手碰那三个字。
纸页微微亮。
一段旧影从账页里浮出来。
十七年前的水娘祠。
年轻的陆长川站在供桌前,手里拿着黑马灯。沈青蘅翻着香火账,眉头紧皱。许敬山跪在空白神牌前,嘴里念着旧庙祝的请神词。林抱朴站在门口,脸色比现在更年轻,也更不耐烦。
沈青蘅说“归水不是神名,是污名。继续拜下去,空牌位里一定会生东西。”
陆长川说“那就注销。”
许敬山摇头“缺证词,缺原账,缺沈青娘真名下的香火承认。强行注销,会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