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有人应声,它就能把对方名字拖进井账,补自己的缺口。
陆沉转头看向墙上的旧相框。
“帮我找她的名字。”
相框里的死人们没有动。
黑马灯火光摇晃。
陆沉又说“她救过这座城。她不该只叫归水。”
这句话落下,铺子里所有旧物同时出轻响。
柜台底下,一只多年没人认领的木匣自己弹开。里面是一叠被虫蛀过的旧契纸和半本黄族谱。陆沉记得这东西,是三年前一个拆迁户送来的,说祖宅清空时翻出来的,不值钱,让他看着处理。
他一直没扔。
族谱翻开。
纸页哗哗作响,停在一处残缺姓名上。
“沈……水娘。”
中间那个字被虫蛀掉了。
井绳上的名字疯狂蠕动,似乎想遮住族谱。
陆沉强撑着站直,排笔蘸着掌心血,在工作台的宣纸上写下
沈□水娘。
缺一个字。
只差一个字。
井底传来女人的叹息。
黑水从墙缝里漫出来,铺满地面,水面上浮出一盏小小河灯。河灯已经泡烂,灯芯却还亮着微光。
陆沉看见河灯底部写着一个字。
青。
沈青水娘。
不对。
陆沉心口忽然一震。
他母亲叫沈青蘅。
同姓,名字里也有一个青。
这不是巧合。
笔尖悬在纸上。
他差一点顺着“沈青蘅”去补那个熟悉的“蘅”字。可族谱残页后面明明连着“水娘”,河灯只给了“青”,井要的不是他母亲的影子。若写错一个亲人的名字,就等于替井账开另一扇门。
他拿起笔,正要落字,墙缝里的无脸男人猛地扑出。那张贴着陆沉照片的脸裂开,从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抓向宣纸。
不能让他写完。
井神的失控部分在恐惧。
陆沉没有退,反而向前一步,把自己的左腕连同井绳一起按在宣纸上。
“你要我的名字?”
他抬头看着无脸男人。
“可以。”
“先把她的还回来。”
排笔没有写“蘅”。他避开母亲的名字,取河灯里的“青”和族谱里残留的“娘”,落下最后一笔。
最后一个字写成的瞬间,整条无灯巷响起了水声。
不是井水上涌。
是百年前那场旱灾里,人们第一次从井中打出清水的声音。
宣纸上三个字被青火点亮。
沈青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