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照片外,陆沉的左手。
下一秒,工作台上的台灯“啪”地灭了。
铺子陷入黑暗。
墙上的旧相框同时出细碎的响声,像很多指甲在玻璃后面轻轻挠。柜台里放着的老怀表一只接一只开始走动,滴答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快慢不一,像一群人贴着墙根窃窃私语。
黑马灯亮了。
青色灯光照出半间屋子。
陆沉站在灯光里,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笃。
笃。
笃。
三声,慢得像丧钟。
“陆师傅。”门外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湿漉漉的,贴着卷帘门缝钻进来,“我来取照片。”
陆沉没动。
他盯着门。
回春铺已经锁了门,外面还隔着一道卷帘。正常人不会在这个时间过来,更不会知道他刚收到照片。
门外的女人又敲了三下。
“陆师傅,我来取照片。”
这一次,声音更近了。
不是在卷帘门外。
像是在玻璃门和卷帘门之间那条不到半米的空隙里。
陆沉右手摸到柜台下方,握住一把修木主牌用的窄刃刻刀。
“哪位?”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雨声变大。
女人轻轻笑了笑。
“我是你妈。”
刻刀在陆沉掌心一紧。
十七年了。
他几乎已经忘记母亲的声音。可人在某些事情上很奇怪,越是忘,越知道自己没忘。门外那三个字出口的一瞬间,他的后背像被冷水浇透。
那确实很像母亲。
至少像他梦里反复听见的那个声音。
陆沉慢慢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借着黑马灯的光,看向玻璃门。
门外没有人影。
卷帘门底下却有水渗进来。
水很黑,带着淤泥和烂叶味,一寸寸爬过门槛,像一条活物。水面上浮着几片纸灰,还有一根湿透的红线。
红线的一头钻进铺子里,另一头拖在门外。
陆沉认得这种红线。
旧城有人办丧时,会用红线拴住亡人的手腕,再绕过门槛,意思是告诉亡人家门在这里,别走错了路。
他小时候见过一次。
那天母亲蹲在门口给邻居家老人穿寿衣,回头告诉他,红线不能踩。
踩了,死人就会记住你的脚步声。
黑水已经漫到陆沉鞋尖。
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
“沉沉,开门。”
她叫了他的乳名。
陆沉眼神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