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兰的声音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但如果你配合,等事情结束后我会给你一条活路。选吧。”
十七号沉默了很久,最终低下了头。
当天晚上,一道确认信号通过十七号的铜镜传回了缅甸深山的黑色宫殿。
魔山老怪坐在高台上,收到那条信号之后,干裂的嘴角慢慢咧开了一个笑容。
他放下铜镜,转头看向墙角阴影里那道灰斗篷的身影。
“乌骨扎,”老怪的声音带着一种终于等到猎物的愉悦,“该你出手了。”
乌骨扎从阴影里走出来,三根手指在斗篷下面微微蜷了一下:“师父的意思是,弟子去确认?”
“不,”老怪摇头,“这次你带人过去,把猫青衣给本座活捉回来。那个扎兰——不用留活口了。”
乌骨扎低着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轻声说:“弟子遵命。”
他转身退出宫殿,在走廊里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有三根手指的右手,指腹上还残留着触摸过灰石盘符文时留下的细微灵力余韵。
他清楚,刚才老怪收到的确认信号是真的,但内容未必是真的。他从一开始就猜到了,扎兰在用自己的方式反制。
乌骨扎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走向了宫殿后门,那里有一条通往海岸的密道,密道尽头拴着一艘速度极快的黑色快艇。
他走得很慢,但步伐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节奏,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早就画好的格子上。
海面上,夜风开始变得紧了起来。
桃花岛别墅里,扎兰站在三楼的阳台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手里攥着那块灰石盘。盘面上的珠子静静地转着,黑丝稳定地游动着,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曹剑平走到她身后,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外面凉。”
扎兰拢了拢外套的领口,没有回头:“我师父的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乌骨扎可能亲自来。”
“那你怕吗?”
扎兰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来看着曹剑平。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平静,有紧张,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在魔山老怪的宫殿里感受过的东西——有人在担心她,有人在问她“怕吗”。
“怕,”她如实说,“但比以前好多了。”
曹剑平低头看着她:“为什么?”
扎兰攥了攥手里的石盘,抬头看着月亮,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他微微挑了一下眉的话:“因为以前我只有一个人。现在我有你们了。”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把脸往外套领口里缩了半寸,耳朵尖在月光下微微泛红。
曹剑平看着她那副模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进去吧,今晚好好睡。明天有硬仗。”
扎兰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曹剑平。”
“嗯?”
“下周二那个排班……还是算数的吧?”
曹剑平在她身后笑了一声:“算数。”
扎兰的背影在月光下僵了一瞬,然后快步走进了屋里,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曹剑平独自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从南边吹来,天边没有星也没有月亮,整片海面像一张巨大的黑布铺展到地平线的尽头。
他知道有什么人正在那片黑暗里朝这里靠近,但他没有转身,只是安静地站着,等着。
黑漆漆的海面上,有一道比夜色更浓的影子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划开水面向桃花岛驶来。
那道影子的船头没有灯,船上的人也没有出声,只有三根残缺的指尖从船舷边缘伸出来,轻轻地触碰着飞溅起来的浪花。
乌骨扎在黑暗中抬起头,看向远处山坡上那栋别墅的轮廓,那三根手指的指尖各自凝着一粒细如针尖的黑气,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着,像是三条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正在无声地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