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妹被说话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到客厅里多了一个陌生人,困意瞬间醒了八成:“谁?谁进来了?”
“九命的师兄,”曹剑平走过去搂住她的肩,“猫青衣,以后跟咱们一起住。”
白小妹的狐尾竖了起来,打量了猫青衣一圈,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夜灯下闪着审视的光:“九命的师兄?三百年没见的那个?”
“正是,”猫青衣微微欠身,“白小妹,久闻大名。”
“你认识本仙?”
“师弟传音符里提过。”
白小妹转头瞪了一眼九命猫妖:“死猫,你还跟别人提起本仙?”
“本座提你是因为你太吵了,没法不提。”
“你——”
曹剑平按住她:“好了好了,先安顿客人。客房在三楼,最里面那间,天虎隔壁。被子什么的都现成的。”
猫青衣又欠了欠身:“多谢曹总。”
他跟着九命猫妖往楼上走,白小妹站在楼梯口看着一猫一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狐尾在身后甩了甩,转头对曹剑平说:“老公,本仙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白小妹摸了摸自己的左手,那圈墨色痕迹比白天又淡了一分,“就是觉得那个人身上有股味道……很杂。有仙气,有别的,混在一起。”
曹剑平搂着她的肩膀往回走:“九命能带他回来,就说明他信得过。你信九命吗?”
白小妹沉默了两秒:“……信。”
“那就行了。回头他要是真有问题,九命第一个饶不了他。”
三楼客房里,九命猫妖蹲在窗台上,看着猫青衣在床上坐下来。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猫青衣那张清癯的面容上。他掌心里的金光已经暗淡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师弟,”猫青衣抬头看他,“你跟那只狐狸……关系不错?”
“关你什么事?”
“她看你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九命猫妖的尾巴炸了一下:“你少胡说八道。她是曹剑平的女人,本座是曹剑平的守护者,就这个关系。”
猫青衣笑了:“你还是老样子。”
“你不也还是老样子?蹲了三百年的深渊裂缝,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本座。”
猫青衣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看着自己的掌心:“因为师弟,我出来之后只想见你一个人。整个仙界我只信你一个。”
九命猫妖的尾巴慢慢放了下来,绿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柔软的东西。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床边,蹲在床头,看着猫青衣那张比三百年前消瘦了许多的脸。
“老猫,”他开口,叫起了当年在昆仑山时对师兄的昵称,“不管那个古老存在以后要你干什么,只要你说一声,本座都会帮你。”
猫青衣低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好。”
月光洒满房间,两只猫仙一蹲一坐,在深夜的寂静中彼此对望着。三百年没有说过的话,此刻不需要再说出口——有些情谊,比语言更深。
走廊尽头,白小妹抱着被子路过三楼客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敲门,也没有往里看,只是站在门口,狐尾轻轻摇了摇。
“死猫,”她对着门缝小声说了一句,“本仙先去睡了。你要是哭了,明天本仙不笑话你。”
门缝里传来九命猫妖闷闷的声音:“滚。”
白小妹抱着被子走了,嘴角弯着。
客房里,猫青衣看着九命猫妖的耳朵尖微微发红,笑了出来:“师弟,你这不是心软,这是嘴软。”
“闭嘴,睡觉。”
“好,睡觉。”
窗外的月亮西斜了,桃花岛的夜重新安静下来。东方的天际线上,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鱼肚白。
但在那个白昼还没有到来的黑暗缝隙里,猫青衣的手心忽然烫了一下——那团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深处猛地搏动了一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轻轻地、缓慢地,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猫青衣的瞳孔缩了缩,把手握紧了。
九命猫妖没有看到。
月光照着两只猫仙一高一低的身影,三百年后的重逢之夜,安静得像一场梦。
但梦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