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带着那几个同伴,说说笑笑地走了。
吴普同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烟雾还没散尽,在他眼前缭绕。那烟雾里混杂着烟味、汗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让人不安的气息。
下午的会议,吴普同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坐在座位上,盯着前面的屏幕,可脑子里全是李建国那些话。成本降三成,蛋白含量蹭蹭往上涨,牛吃了会怎样,人喝了奶会怎样,不关我们的事。
他想了很多。想起绿源这些年坚持的东西,想起刘总说的“产品不能砸在自己手里”,想起赵经理说的“底线”。也想起那些越来越少的订单,那些越来越大的压力,那些越来越渺茫的希望。
如果,如果他们也用那些“聪明”的办法呢?如果他们也像那些人一样,用点“好东西”,成本降下来,价格降下来,客户会不会回来?公司能不能活下去?
可那个“好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会议结束后,吴普同走出会场。外面的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晕里,有飞蛾在绕着灯转。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心里乱成一团。
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是马雪艳。
“普同,开完会了吗?”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温柔而平静,“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留了饭。”
“刚结束。”他说,“这就回。”
挂了电话,他站在那儿,又看了一会儿那些匆匆而过的人。他们脸上带着各种表情——疲惫的,兴奋的,麻木的,满足的。他不知道那些人里,有多少是像李建国那样的,用“聪明”的办法赚钱;有多少是像他这样的,还在坚持着什么。
他摇摇头,往公交站走。
回到家,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马雪艳挺着肚子,正在客厅里慢慢走着——医生说要适当活动,有助于顺产。看见他进来,她停下来,笑着问“会开得怎么样?”
“还行。”吴普同把包放下,“就是累。”
“累就歇会儿,饭马上好。”
饭桌上,两人默默地吃着。马雪艳今天做了他爱吃的土豆烧牛肉,牛肉炖得很烂,土豆软糯入味。可他吃着,却尝不出什么味道。
“怎么了?”马雪艳看着他,“有心事?”
吴普同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事。”
马雪艳没再问。但她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些担忧。
吃完饭,吴普同坐在沙上,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播新闻,说的还是奥运的事,还有一些国际新闻。他看着,可心思根本不在上面。
马雪艳洗完碗,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靠在他肩上,轻声问“开会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了?”
吴普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听到一些事。”
“什么事?”
他把下午在休息区听到的对话说了一遍。说完,他看着电视,没再开口。
马雪艳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那些人……用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吴普同摇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你们公司……”
“我们不用。”吴普同打断她,“刘总说了,产品不能砸在自己手里。”
马雪艳没再问。她靠在他肩上,手覆在他手背上。她的手温软,带着她特有的温度。
“普同,”她轻声说,“你说那些人,就不怕吗?”
“怕什么?”
“怕出事。怕牛吃了出问题。怕人喝了那些奶出问题。”她的声音很轻,“他们就不怕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