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然后。。。。。。”黑想了想,似乎在回忆,“。。。。。。那人穿得跟个普通使臣似的,灰衣裳,腰上也没挂什么像样的东西,看着就是个跑腿的。但他一开口,帐里就安静了。”
刍咽了口唾沫:“他说话很厉害?”
“太史大人你知道吧?就是那个整天捧着星图、跟谁说话都爱搭不理的老头。”
“知道知道,我还被他骂过。。。。。。哎,”说到这,刍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太史大人造那字的时候,那晚鬼哭了一夜?”
黑刻木片的手没停:“你也听说了?”
“真的假的?”
“不知道。”黑说,“我那晚睡着了。”
刍有些无语:“。。。。。。你这种人,鬼哭都吵不醒你。”
“鬼哭有什么好听的。真要听,以后有的是机会。。。。。。你还听不听了?”
“听、听,你继续讲。”
黑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那人进门,轩辕大人客客气气问他“远来辛苦,所为何事?”你猜那人怎么答?”
“怎么答?”
“他没答结盟的事。他看了一眼帐外的天,说“今夜星象有变,紫微动荡,怕有大凶之兆,大人这几日最好移帐避一避。””
刍愣住:“他一个使臣,进门就给人看星星?”
“对啊。”黑笑了笑,“我们那太史大人,当场就不乐意了,问他学的是哪门星术。那人也不恼,笑眯眯的,跟那老头就聊上了。聊了半个时辰,从北斗聊到荧惑,又聊到天边的云气,把那老头聊得哑口无言,最后愣是没接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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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
“轩辕大人也听住了。那天晚上,轩辕大人留他在帐里喝酒。两人喝了半宿,轩辕大人给他讲天下大势,讲炎帝,讲阪泉,讲这仗要怎么打。那人就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每一句都插在点上。”
“轩辕大人没怀疑他?”
“怀疑什么?一个使者,谈吐好,懂天文,能跟轩辕大人聊到一块儿去,大人高兴还来不及,直说“君若肯留下,我必重用”之类的话。”
“那人怎么说?”
“那人直接说了句“谢厚爱,但我有自己的事要办”。然后他就走了。。。。。。”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轩辕大人亲自送出帐外,回来还跟我们念叨“此人胸有丘壑,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刍听得入神:“后来呢?”
“后来?”黑把石墨拿起来,接着磨,“后来大军在涿鹿之野碰上了。对面阵前,蚩尤坐在一辆铜车上,八十一个头领围着他,个个手里拎着铜戈。轩辕大人远远看了一眼,愣了很久。”
“他认出他了?”
“他不确定,或者是不愿意相信。”黑摇摇头,“他问身边人,没人敢答。后来查了俘虏,消息才传回来,那晚来的人,就是蚩尤自己。”
刍倒吸一口凉气。
“你想想那个场面。”黑磨着石墨,声音平淡,“蚩尤坐在他对面喝酒,跟他聊了半宿天下大势,他给人家讲阪泉怎么打的,人家回去就给九黎造了新打法。他还在那儿跟人推心置腹呢。”
“这、这。。。。。。”
“所以说啊。”黑把磨好的石墨推到一边,打了个哈欠,“这世上没什么事是“远来辛苦”问得出来的。你问人家来干嘛,人家不告诉你,你也看不出来。“
刍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说你当时在边上磨墨,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记的啊。”黑指指膝盖上的木片,“他们说的话,我都刻下来了,一字不落。”
“。。。。。。你可真行。”
“我这不是行,是命苦啊。”黑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别人打仗好歹能抡两下,我连仗都打不上,蹲在帐里替人记些有的没的。哪天九黎打进来,我怕是连那老头都跑不过。”
“呸!”刍啐了一口,“少说这种丧气话!”
话音还没落地,帐外忽然一阵骚动。
两人对视一眼。
黑刚站起来,帘子就被掀开了,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闯进来,脸上全是灰:“九黎军绕过右翼,把粮道截了!大营要撤!轩辕大人有令:轻装,往北,走山道!”
刍的脸刷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