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片,应该是一只陶瓷杯碎了,水渍在地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痕迹。
厨房方向传来脚步声。
赵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紧墙壁,呼吸压到了最低。
他看到一个身影从厨房门里走出来,身形偏瘦,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连帽外套,袖子挽到了小臂中段。
灰外套走到客厅中央,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人,然后抬脚把身旁那把椅子踢正了。
他踢完了之后站在原地,微微偏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动静。然后他抬起头来,目光不偏不倚地越过楼梯栏杆,落在了赵龙所在的位置。
赵龙能誓自己刚才连呼吸都没出声音。
灰外套看了他大概两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你楼上还有几个?”
赵龙的喉咙动了动“。。。。。。就我一个。。。。。。”
灰外套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没什么意外。他侧过身,朝别墅后门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那你走不走?”
赵龙站在楼梯口,愣了愣。他本来准备了几种“如果被人现了该怎么解释”的预案,每一种都有对应的说辞和应对逻辑。
但眼前这个人,好像不按套路出牌。
随即,他恍然大悟“你是我哥派来。。。。。。”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不是。”灰外套笑了笑,“路过的。门没锁,进来喝口水。结果撞上这几位了。”他低头朝地上的警察示意了一下,“我没收住。”
赵龙站在二楼的阴影里,看着下面那个穿灰外套的人,满腹狐疑。
“路过的”、“喝口水”、“没收住”。
这些话连起来听没有一句是合理的,但组合在一起反而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让赵龙无法反驳的连贯性。这个人确实是偶然进来的,确实只是想喝水,也确实是没收住。
一切都是巧合,像是有人随手打翻了一排多米诺骨牌,没想到最后倒下的那块正好撞开了赵龙面前那扇锁住的大门。
赵龙从楼梯上走下来了。
他绕过地上那些倒着的人体的时候步子跨得很开,像是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灰外套没有看他,已经转身往后门的方向走了。经过门框的时候他偏头说了一句“车在外面,白色的。”
其实不用提醒,外面除了警车也就那一辆。
赵龙快的跟上去,拉开后门坐进去。灰外套随即坐进驾驶座,动引擎,平稳地驶离了路边。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了一处仓库外面。
灰外套下车后没有催促,只是自己朝仓库侧面的铁门走去,赵龙犹豫了两秒,也跟着下了车。
仓库很大,铁皮外壳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锈迹。
灰外套推开侧门时,门轴出了一声尖利的摩擦声,之后他摘了兜帽,露出半张被烛火照亮的脸。
年纪看不太清,三十多或四十多。
“你坐会儿,”他说,朝墙角一个放倒的木箱指了指,“等天亮再走。”
赵龙没有坐。
他站在仓库中央,目光警惕的扫过四周,灰外套也没有理会他,自顾自靠在了墙角。
突然,仓库里的温度开始往下滑。
赵龙的第一反应是门没关好,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门关着,但那股凉意还在持续,从脚底升起来,像站在一片正在降温的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