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黑漆漆的教六像被疯狗咬了尾巴,在跑道拉出一道残影。
旱地拔葱般直刺黄昏云层。
引擎轰鸣震得铁皮房玻璃嗡嗡直响。
“起飞了!高度两千!”
周老厂长拄着木拐杖,哆嗦着手举起望远镜。
厚底老花镜被汗水糊住,他拿袖子胡乱擦了两把。
“看见了!尾迹云出来了!”
雷达站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机器散热风扇狂转的呼啦声。
林婉清把脸几乎贴进绿色荧光屏幕。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屏幕里,一圈圈绿色扫描线机械地转动着。
背景全是毫无规律的雪花点。
没有光斑,没有回波,没有任何金属反射面该有的信号!
“没、没有……”
林婉清嗓子干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她猛地扯下左手那层胶布,指甲死死抠进掌心软肉,抠出血印子。
“切换波段!X波段!S波段全开!”
旁边的技术员手忙脚乱狂拍控制台按钮。
继电器发出密集的“啪嗒”响。
屏幕闪烁两下,依然是一片死寂。
外面传来飞机低空通场的震耳轰鸣。
肉眼明明能看见一团漆黑影子从头顶呼啸掠过。
可雷达屏幕里,那片区域干干净净。
仿佛一团空气。
“真没了……”
老赵拖着那条裹满渗血纱布的伤腿,一瘸一拐挤到屏幕前。
双手薅着本乱成鸟窝的花白头发,眼泪直接飚出来。
“瞎了!全瞎了!咱们的雷达测不到它,美帝那帮蠢货更测不到!”
林婉清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靠在硬塑料椅背。
大颗大颗眼泪顺着眼角砸落,混着脸上没洗干净的墨水,冲出两道黑沟。
她突然捂住嘴,死死咬着包着胶布的手指。
肩膀剧烈耸动,拼命压抑着不哭出声。
剧烈情绪波动冲开脆弱的毛细血管。
鼻孔里那团发黄棉花瞬间被染成鲜红,鼻血顺着下巴滴答滴答砸进衣领。
苏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用力挤掉眼角一坨眼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