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水顺着粗大的管道往下滴。
“吧嗒、吧嗒。”
砸在铁丝网踏板上。
苏白双手插在灰布工装的裤兜里。
他身子微微后仰,靠在一根布满铆钉的承重柱上。
嘴里那半截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他偏过头,一口吐在角落的铁皮垃圾桶里。
“呲”的一声。
“主水柜状态。”苏白眼皮微撩,声音懒散。
负责水柜控制的是个年轻的轮机兵。
他紧张得满头大汗,双手紧紧抓着黄铜摇把,手心里全是滑腻的汗水。
“报、报告苏总!主水柜准备完毕!注水阀门处于待命状态!”
小伙子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老赵在一旁急得光脚直跳。
“苏总,要不先在浅水区飘一圈?”
他死死抱着黄胶包,眼镜上的胶布都快被汗水泡开了。
“咱们这刚装完,连静水测试都没做。这外壳钢板的焊缝,要是扛不住深海的水压……”
“飘你大爷,当这是公园踩鸭子船呢?”
苏白翻了个白眼。
大黄头皮鞋在甲板上烦躁地踢了一脚。
“这钢板是老子亲眼看着炼出来的,别说区区几百米,就是压进马里亚纳海沟也特娘的不会瘪。”
他大步走到控制台前,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年轻轮机兵。
“起开,婆婆妈妈的。”
苏白粗暴地抓住那个沉重的黄铜摇把。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麦色皮肤下青筋暴突。
“咔咔咔!”
刺耳的齿轮摩擦声在狭窄的舱室里回荡。
注水阀门被他直接拉到了最大刻度。
“主水柜注水。”
苏白转过头,看着墙上那个古老的机械深度计。
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疯魔的狂暴。
“给老子往下砸。”
“轰——哗啦!”
潜艇外部,巨大的进水孔瞬间张开。
成吨的海水像瀑布一样狂涌进压载水舱。
原本漂浮在海面上的黑色“水滴”,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海水瞬间漫过指挥塔,连个白色的浪花都没翻起来。
码头上。
周老厂长看着潜艇消失在浑浊的海面上。
他腿肚子一软,直接跪在了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下去了……真下去了……”
老头子双手捂着脸,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