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盘腿缩在车厢最里头的角落里。
他被颠得东摇西晃,脑袋一下下磕在硬邦邦的铁车帮上。
发出“咚咚”的闷响。
老头子连哼都不哼一声。
他怀里死死抱着个灰白色的铅皮箱子,双手像铁钳子一样箍在上面。
那副用医用胶布缠着一条腿的黑框眼镜,早就颠歪到了鼻尖上。
“老赵,你那箱子里装的啥宝贝?”
李龙坐在对面,被颠得屁股生疼,没话找话。
“这路……咯噔……这路也太特娘的难走了,肠子都快颠断了。”
老赵像防贼一样瞪了李龙一眼。
枯瘦的身子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别碰!这、这可是提纯用的铀矿石样本!”
他嗓音嘶哑,透着股神经过敏的紧张。
“碰坏了一点,卖了你个黑大个都赔不起!”
不知道颠了多久。
卡车一个急刹。
“嘎吱——”
轮胎在满是砂石的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印子。
车停了。
车厢尾板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重重拍下。
冷风夹着粗砂砾,劈头盖脸地卷了进来。
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苏白穿着那件旧军大衣,站在车下。
他嘴里叼着烟,双手插兜。
“下车。”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
李龙率先跳下车,军胶鞋踩在地上发出“喀嚓”的碎裂声。
他揉了揉发酸的老腰,抬眼往四周一瞅。
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入眼处,全是龟裂的黄土地,上面覆盖着一层白花花的盐碱壳子。
没有一根草。
没有飞鸟。
天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灰蒙蒙的,透着股死寂的绝望感。
风卷着沙子,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活像被生生扒了一层皮的十八层地狱。
“苏、苏总……”
李龙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环顾四周。
“这特娘的是哪啊?阎王爷的后花园?”
“罗布泊。”
苏白没看他,大步朝前走去。
林婉清拎着麻袋,步履蹒跚地从车上爬下来。
腿一软,差点跪在盐碱地上。
不远处。
几个先遣队的战士,正在狂风中艰难地敲打着钢钎。
“砰!砰!”
他们把儿臂粗的铁钉,死死砸进硬得像铁块一样的戈壁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