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是个穿着毛熊国军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胸前挂满了勋章,下巴高高扬起,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傲慢。
“安德烈?这老小子不就是之前给咱们当所谓‘援助专家’的那个混球吗?”
邓老认出了照片上的人,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死结。
“对!就是这鳖孙!”
李龙气得咬牙切齿,唾沫星子乱飞。
“你们看看他这专访里放的什么连环拐弯响屁!”
李龙虽然大字不识几个,但外语翻译处的同志早就把重点内容用红笔标出来了。
他指着那行红字,磕磕巴巴、却满腔怒火地念了出来。
“记者问他:东方那个庞大的邻居,有没有可能在近期也涉足太空领域?”
李龙停顿了一下,脸色涨得紫红。
“这老孙子怎么回答的?”
他模仿着安德烈那种轻蔑的语气,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呵,东方?”
“他们现在连一台像样的履带拖拉机都造不明白!钢铁产量还不够我们塞牙缝的!”
李龙念到这,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机床上,震得手背生疼。
“安德烈说:如果没有我们伟大的苏维埃提供技术施舍……”
“他们就算再过三十年!也别想摸到太空的一丁点门槛!”
“只能在泥巴地里玩他们的土法炼钢!”
死寂。
一号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几句狂妄到极点的话,在空旷的车间里来回撞击。
刺耳,扎心。
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钝刀子,在每个人的心尖上狠狠剐肉。
钱老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
他死死盯着报纸上安德烈那张欠揍的脸,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
胸口剧烈起伏。
一双手抖得根本抓不住那几张薄薄的报纸。
“欺人太甚……”
钱老嗓音嘶哑到了极点,像是在从嗓子眼里往外挤血。
“这帮……这帮混账东西!”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木头拐杖。
那根陪了他好几年的老红木拐杖,被他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带着满腔的屈辱和愤怒,狠狠地砸向坚硬的水泥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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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吧!”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实木拐杖生生折成了两截。
一截弹飞出去,撞在墙角,发出一声闷响。
钱老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邓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干瘦的胳膊。
“老钱!老钱你别激动!血压!”
邓老急得大喊,自己却也是眼眶通红,咬着后槽牙。
“这帮老毛子,分明就是拿大耳刮子抽咱们的脸啊!”
钱老推开邓老的手。
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得眼泪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