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里的汗水滑腻腻地贴着白布手套。
时间到。
苏白夹出硅片,放进清水盆里涮了两下。
然后,转身,走向那台高倍显微镜。
他没有立刻看。
而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满是酸臭味的冷空气。
让那股刺鼻的味道直冲肺管,强行压下狂乱的心跳。
他睁开眼,缓缓俯下身。
眼睛贴近冰凉的目镜。
林婉清紧张得连呼吸都停了。
她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根,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老张头更是直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不知哪路神仙疯狂作揖。
显微镜下。
视线穿透黑暗,聚焦在那片指甲盖大小的区域。
一秒。
两秒。
苏白那原本僵硬如铁的肩膀,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整个脊背猛地松懈下来,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突然松劲。
他大口喘着粗气。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视线里,那原本粗糙的硅石表面,如同被神明亲手雕琢过一般。
一条条只有几微米宽的线路,横平竖直。
逻辑门、晶体管,数以万计的微缩元件,完美无瑕地嵌合在一起。
没有任何粘连,没有任何断裂。
就像一件精美绝伦、充满工业暴力美学的艺术品。
这块石头,活了。
“成了吗……苏工……”林婉清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想往前走两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苏白没有回答。
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扯下脸上的白布口罩。
眼角泛起一抹病态的猩红。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墙角那个临时搭建的测试台。
那里摆着一块用破木板钉的电路板,上面连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红绿导线。
苏白把那块硅片,小心翼翼地卡进电路板中央的卡槽里。
“老李!”
苏白转头,冲着紧闭的大铁门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滚进来!”
“哐当!”
门外等得快要发疯的李龙,一脚踹开厚重的大铁门。
带着一身冰凉的风沙卷了进来。
“咋了咋了?又废了?苏工你别急,老子这就去弄新的石头……”
李龙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苏白的手指,按在了那个生锈的红色通电按钮上。
门外的冷风吹散了屋里的酸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