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几块了?
七百多?还是八百多?
林婉清靠在墙角,那身白布袍子快被汗水浸透了。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摞写满代码的草稿纸,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红圈和叉号。
“苏工,是不是曝光时间还是太长了?”
她声音虚弱得快要听不见,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
“我算过了,如果在第十三秒的时候切断光源,光胶固化的程度应该刚刚好……”
“不是时间的问题,是焦距!”
苏白烦躁地揉着乱糟糟的头发。
他走到那台手工光刻机跟前,手指用力敲打着老张头焊的铁支架。
“这破铁架子,热胀冷缩!白天外面温度高,铁架子膨胀,焦距就偏了几微米。”
“晚上温度一降,它又缩回去了!”
苏白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老张头!”
他冲着角落里打瞌睡的八级钳工吼了一嗓子。
老张头吓得一个激灵弹起来,差点把手里的锉刀扎大腿上。
“在、在!苏工您吩咐!”
“去!找几床厚棉被,把这铁架子给我严严实实裹起来!”
苏白眼里冒着血丝,像头饿急了的狼。
“里面再塞几个灌满热水的牛皮袋子,把它当祖宗一样给我焐着!”
“温度必须给老子保持恒定!”
日子就在这种近乎窒息的反复折磨中,一天天熬。
外面已经是隆冬,大雪封山。
防空洞里却闷热得像个蒸笼。
每一次紫光亮起,都像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赢了,就能摸到跨时代的门槛。
输了,就是十几个小时的汗水连同那块硅片,一起化为乌有。
李龙每天蹲在铁门外头抽闷烟。
地上落满了烟头,他嘴上的燎泡起了又破,破了又结痂。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那俩祖宗在里头都快熬成干尸了……”
他看着紧闭的大铁门,心疼得直搓手。
第九百次失败。
光刻胶涂得厚薄不均,电路刻出来像狗啃的一样。
第一千次失败。
老张头固定镜片的螺丝松了半扣,导致投射下来的电路图整个发生了扭曲变形。
苏白一句话没说,默默地把那块报废的硅片扔进桶里。
转身又去调配那一锅散发着恶臭的光刻胶。
第一千零一次。
“咔哒。”
紫光熄灭。
洗硅片、酸腐蚀。
一切流程行云流水,苏白的手稳得像是在刻玉雕,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
夹出硅片,放在显微镜下。
林婉清紧张得连呼吸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