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
苏白像个不知疲倦的怪物。
眼底布满可怖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青黑色的胡茬。
一件白衬衫早变成了灰褐色,散发着酸馊的汗味儿。
他用黑布把通风口死死蒙住,整个防空洞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那几根用破变压器勉强带起来的紫外线灯管,发出幽幽的紫光。
老张头焊出来的粗糙钢铁支架,杵在屋子正中央。
像个丑陋的金属骨架。
苏白正趴在支架底部,嘴里咬着个小手电。
手电微弱的黄光,照着他手里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一种黏糊糊、带着刺鼻化学药水味的淡黄色液体。
那是他用松香、酚醛树脂和感光剂,熬了整整一晚上,手工调配出来的原始光刻胶。
“啪嗒。”
汗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砸在冰凉的铁架子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用一根自制的极细玻璃棒,蘸了一点淡黄色液体。
小心翼翼地滴在那块经过反复打磨、薄得像纸一样的硅矿石切片上。
双手飞快地转动硅片。
“这叫匀胶。”他咬着手电含混不清地嘀咕。
让黏稠的液体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均匀地铺满指甲盖大小的石片。
不能厚一点,也不能薄一点。
这种纯靠手感的微操,看得旁边打下手的老张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一口气吹歪了,那片薄石头就报废了。
弄好后,苏白把硅片放在铁架子最底层的载物台上。
他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的机油味和药水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他肺管子发痒。
“闭眼。”他哑着嗓子低吼一声。
老张头赶紧拿油乎乎的双手捂住眼皮。
“咔哒。”
电闸拉下。
刺目的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苏白没闭眼,他死死盯着那束穿过层层凸透镜、被硬生生压缩、聚焦的紫外线。
光束像一把无形的、极其锋利的光剑。
穿过最上面那张画满微缩电路图的玻璃掩膜版。
“呲……”
极细微的化学反应声,在寂静的防空洞里响起。
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啃咬着硅片表面的光刻胶。
被光照到的地方,胶水迅速变性、固化。
没照到的地方,依旧软糯。
五分钟后。
苏白猛地推上电闸,切断电源。
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他用小镊子夹起那片硅片,浸入旁边准备好的显影液和腐蚀酸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