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那块还在散发着余温的装甲板。
随着温度一点点降下来。
“咔吧。”
一声极其细微、却要命的脆响。
从那块厚实的钢板内部传了出来。
赵老的心猛地一沉,手套都来不及摘。
抓起旁边的一把小铁锤,顺着那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纹,轻轻敲了一下。
“叮。”
声音不对,闷闷的。
紧接着,“哗啦”一声。
那块外表看着还挺唬人的复合装甲板,居然从中间直接裂成了两半!
里头夹着的那层氧化铝陶瓷,碎成了一堆白花花的粉末。
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上的水坑里,激起一片浑浊的泡沫。
“完了。”
一个小技术员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双手插在油腻的头发里,声音里带着哭腔。
“又碎了……应力还是没释放出来。这活儿根本没法干啊!”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机单调的轰鸣声在响。
这已经是第三十二次失败了。
工人们的眼睛全熬红了,眼底那点心气儿,被这碎成渣的陶瓷板磨得一干二净。
有人泄气地扔了手里的铁火钳,铁器砸在地上当啷直响。
赵老摘下厚重的石棉手套,狠狠摔在地上。
他看着那堆碎成粉的白渣子。
眼眶一点点红了。
干枯的双手颤抖着,捂住那张满是汗水和煤灰的老脸。
“粘不住啊……钢板冷却收缩的劲儿太大,陶瓷又太脆。”
老头子嘴里绝望地嘟囔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别说挡敌人的穿甲弹了。这坦克只要一开炮……”
他苦笑一声,比哭还难听。
“那巨大的后坐力,就能把这层陶瓷震成粉笔灰。防弹?防个屁!”
整个材料分厂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里。
士气低落得像大雨淋过的柴火堆,怎么点都冒不出火星子。
半个小时后。
苏白的办公室。
他正翘着二郎腿,靠在那张断腿椅子上。
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热水飘着两根粗大的茶叶梗,他低头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提了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