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卷带着油墨香和氨水臭的蓝图,像冬天的西北风夹着雪片子,疯狂砸向各个车间。
航电系统的走线布局、液压管路的精密走向。
“老张!二车间!接图!”
陆远抱着厚厚一摞纸,跑得满头大汗。
一进门就喊劈了嗓子。
张建国赶紧拿脏围裙擦手,双手接过图纸。
一看上面的标注,老钳工倒吸一口带着机油味的凉气。
“这精度……苏总工这是把咱当神仙使唤啊。”
钱老和邓老这两位泰斗。
以前还能跟着熬夜推推公式。
这会儿,两老头彻底沦为了拿着拐杖在车间里瞎溜达的“监工”。
“老邓啊。”
钱老站在机床边上,看着飞速转动的黄铜滚轮。
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他叹了口气。
“咱俩算是老了。这俩年轻人的脑回路,比这破风箱转得还快,我这算盘珠子都拨冒烟了也跟不上啊。”
邓老掏出小铁盒,抠出两粒救心丸干咽下去。
“不服老不行。由着他们折腾吧,咱俩就负责别让底下这帮兔崽子偷工减料就行。”
进度一路狂飙。
厂区上空的黑烟没日没夜地喷,把戈壁滩的天都熏暗了半度。
可就在这势头冲得最猛的当口。
出事了。
车间南头。
一台重型水压机前,围着几个急得满头白毛汗的技术员。
地上散落着一堆刚从模具里退出来的钛合金锻件残骸。
“咋回事啊这事儿!”
老赵胖大的身子蹲在地上,两手捧着一块断裂的金属构件。
心疼得嘴唇直哆嗦。
“这可是苏总刚要的进气道主梁啊!怎么一上压机就脆成了饼干?”
苏白接到信儿,从办公室一路狂奔过来。
冷风把他那件灰风衣吹得鼓成个大口袋。
皮鞋踩着满地的废铁屑,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挤进人群,一把夺过老赵手里那块断铁。
金属边缘还带着刚冷却的余温,有点扎手。
断口处不平整,泛着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