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茶缸顺了口凉白开。
“这叫榨干剩余价值。她脑子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咱大西北发发光。”
林婉清确实快熬干了。
她端起旁边那个印着红星的搪瓷缸,灌了一大口浓茶。
茶叶泡得发黑,苦水滚下喉咙,涩得她五官全挤到了一块。
舌根泛起一阵发麻的苦味。
起初她算这些数据,满肚子憋着火。
觉得这男人纯粹是在拿天书消遣她。
那些离谱的马赫数阻力方程,大洋彼岸的教授连想都不敢想。
可随着推导一步步深入。
钢笔尖在纸上滑出一道道收拢的抛物线。
林婉清的世界观开始一寸寸塌方。
那些看似疯癫的原始变量,在经历了几十页的复杂矩阵演算后。
竟然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误地咬合在了一个完美的闭环上。
她手腕酸得快断了,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但她根本停不下来。
这男人写在破纸上的东西,起码把现有的空气动力学硬生生往前推了一个世纪。
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
透过布满红血丝的眼眶,偷偷瞄了一眼瘫在行军床上打呼噜的苏白。
苏白睡相奇差。
一条长腿耷拉在床沿,灰风衣卷到了肚子上。
嘴角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包子油渍。
林婉清咬着笔杆塑料头,留下一圈浅白的牙印。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乱撞,撞得她肋骨发酸。
那点残存的轻视早就灰飞烟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敬畏。
就像趴在山脚下仰望一座没有峰顶的神山。
“咕噜——”
她肚子里突然发出一声绵长的抗议。
饿的。
林婉清脸颊一烫,赶紧拿手捂住肚子。
生怕吵醒了那头睡死的野兽。
她抓起一块硬邦邦的窝头,干嚼两口往下咽,差点噎死。
两天两夜没合眼。
墙角那台老座钟的钟摆嘎哒嘎哒地晃荡。
林婉清眼前阵阵发黑。
脑子里像塞进了一群乱飞的马蜂,嗡嗡嗡吵得头疼。
指尖甚至感觉不到钢笔的硬度,全凭肌肉记忆在划拉。
“嗤啦。”
最后一笔落下,笔尖甚至划破了劣质纸张。
她丢开钢笔。